Y-Galaxy宇

糖好吃啊,糖

您好! 近期忙,别催(。ˇε ˇ。)
完了,难产了。下篇不出意外是个第一人称

【卜岳】尺骨多灾多难

希望发小开心些!笑一笑十年少!
刑警卜x医生岳
我想要1个2个3个评论连成线……
===

-

“大夫,岳大夫!”

“哎!咋啦?”

“快看看吧——”小护士噌噌窜进办公室,小声说:“他又来啦……”

岳明辉在医院工作已经四年了,顺顺利利的本硕博连读,还出国留了两年学,真正有文化有背景有前途,别称骨科的大金瓜。

“这次是怎么了?”岳大夫双手撑在桌子上站起来,身体仿佛有千斤重。前天一车人出车祸,违规超载,情况挺严重,司机奄奄一息。几科大夫一起挤在手术室里头,好不容易抢回来,出了手术室还要跟警察做笔录。

“说是手臂折了……啊呀,一点毛病没有,我看他呀,就是找事!”

岳明辉笑笑不说话,小护士走到一半就去病房了,剩他自己溜溜达达慢悠悠晃进那个角落的单人病房,脚还没落地呢就听见里面一道壮气凌云的吼声:“哥哥!”

“你知道我今天不值班吗卜凡凡?”

“您不是在这儿呢吗……别叫我卜凡凡,我叫卜凡。”

岳明辉把手里的病历拍在卜凡腿上,用眼神儿示意他自己看病历上写的啥,明晃晃三个大字儿在姓名栏上。“那我不是给你看病的,我给卜凡凡看,走了。”

“诶诶诶诶别别别——”卜凡本来病殃殃的样子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瞅他真往门儿那去了赶紧一个蹦儿弹下来,拉着他的大褂不让走,“我是,是卜凡凡……但这不是办改名了嘛,再一个星期多病历也能换了。”

“行,行。”岳明辉无奈了,“你胳膊又折啦?半年来四次,哥哥劝你去寺里求个平安符。”

“假的,假的!”卜凡三下五除二把看起来就很不结实的石膏筒揪下来:“不然我见不着你啊哥哥!”

“啥事?”

“我明晚上定了家排长队的烤鸭店,咱两吃烤鸭去呗?”

 

-

卜凡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记得,满头满脸都是血,还穿的白T,白T从领口开始染成渐变T,两米大个子站在医院门口气势汹汹,一只胳膊蜷着,另一只手里拿着根钢管,方圆十米没人接近。岳明辉正巧去药房,路过医院门口的时候看这么一血人杵在那心里一沉,想着搞事的也不能这么流血,赶紧过去问怎么了。

“骨科大夫有吗你们这?”卜凡瞥他一眼,脖子都没动一下。

“我就是,你赶紧去止个……”

“血”还没说完呢,那人红彤彤的脑袋猛地转过来,“快,快,我胳膊cei了,挺疼的,大夫救救命吧!”情之激动言之急切,岳明辉也没听清他说了啥,模模糊糊听见个“碎了”,急得赶紧领人进去拍片子、上夹板。

结果就是断成了两截。不是岳明辉不重视,只是那一吼声音太大,他以为粉碎性骨折,实际上这大个身体好得很,他好久没见过断这么利索的胳膊了。岳明辉自己领回来的人自己处理,处理完没多久,那人就挂着石膏嘻嘻哈哈了,一会问岳大夫你多大,一会又问岳大夫你有对象儿没。

“别扯皮,你立医院门口我以为你找事儿呢,拎着根大钢管子——跳舞呐?”

“不是,”卜凡赶紧摇头,他脸擦干净了,正坐在岳明辉旁边挣扎着脱那件干涸的渐变T,“我这不是想着带凶器来有利诊断嘛。”

“其实不太用,你胳膊上那个印挺好看的。”岳明辉从桌角的笔筒里抽出来把剪刀,“剪了吧,洗不出来了。”

卜凡跑帘子后边努力去了,过好久拽着剪到胸口的半截破烂衣服出来,说岳大夫您要不帮个忙?岳明辉一瞧乐了,说你把袖子剪了不得了吗,还能穿。

“……还是大夫聪明、大夫聪明。”

岳明辉那天值连班,凌晨三四点卜凡接了个电话就光着膀子走了,他坐的椅子正好能看见医院门口停着辆挺高端的车,光膀子的小白点上车消失。

唉,有钱人家打架斗殴的小少爷。有文化有背景的岳大夫叹气,偏头一看那根钢管还立在门后头,观察一下也没血,干脆徒手拎下去扔了吧。没想到一拎还挺沉,真不知道卜凡怎么在门口站那么久的,估计是疼傻了。

第二天岳大夫领了个血人回病房开小灶的传奇故事传遍了整个科室,据说是从来没见过他急的头发都炸了的样子,岳明辉回头也感叹是啊,怎么了呢。

 

“……你中意我呗!”卜凡咧着嘴冲他笑。

“放你的健康屁。”

 

这小少爷本来该回家静养,谁知道安静了一天不到就大包小包的住院来了,还买了复健,指定岳大夫跟他。一起来的他弟弟小身板可瘦,小孩长得好看,扛着两个大包前脚进病房,后脚就打听到他的办公室,岳明辉还以为又来个送红包的,刚想拒绝就看小孩睁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看他。

“岳大夫,你看那个5001房,那是我哥,你检查的时候……给他弄疼点,为了耍帅包全都让我拿!”

岳明辉实名不理解了,现在兄弟情这么感人的吗?

小少爷住院就是浪费公共资源,岳大夫一路上痛批这种浪费公共资源的一点也不社会的行为,小孩在旁边点头点头再点头,乖巧的样子看了就让人开心,于是岳明辉同意了,检查的时候大力点。

“得嘞!谢谢岳大夫!”

 

卜凡的恢复之路非常顺利,他年轻好得快,岳明辉闲没事去看的时候还能撞见他蹲在小冰箱门口吃瓜。

“哈密瓜,特别甜,哥哥你尝尝?”

“我看你不像需要复健的人,”岳明辉拒绝了抵到嘴边的半条瓜:“小臂复什么健,你小臂还想打弯儿吗?赶紧把病房空出来,不然人多了征用。”

“不是,哥哥,你看我多可怜,再说了这么贵……我包了三个月!不能征我的。”卜凡抬起胳膊晃,岳明辉伸手捏着人臂弯使巧劲一捏,立马听见倒抽冷气的声。

“掐筋,下次再皮还掐。”

“不了不了……”

 

-

卜凡当真住了三个月的院,天天吊着条胳膊往办公室晃。从单人病房到办公室要路过护士台,他长得好看,小护士天天念叨。于是这三个月岳明辉抬头见人低头听名儿,烦的要命。好不容易挨到人走,刚清净没把个月又见了。

岳明辉真实没脾气:“这回哪断了?”

“没,这回没断。”卜凡撑着下巴摆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帅的表情:“我来看看您。”

“嚯,来医院不看病看我呐!谢谢您嘞。”岳明辉把病历连着挂号单还给他,冲门口招招手,示意下一个可以进来了。卜凡有素质,不耽误别人看病,就坐在病床上等他,一直等到蔫了都没等到下班。

“岳大夫,您忙啊,饿吗?”

“我吃饭没点,你饿了别待着了,回家吃饭去吧。”

卜凡点点头出去了,岳明辉在心里笑他还是年轻,应该让他跟着多饿几天,习惯习惯。

骨科病人不能说全医院最多,只能排到中等水平,他坐诊时来的最多的是家属问药,哪个药恢复哪个,外敷的怎么用,还有住着院的来开条子带人出门。这也弄不完,门口还排着六七个,看完又来,好不容易弄完得空喘口气,卜凡又开门进来了。

“吃完了?”

“没呢,我排了医院那个牛肉面,给你带了份,快吃快吃。”

岳明辉没想到卜凡能给自己带饭,还带牛肉面。中心医院的牛肉面上过美食台推荐,一炮成名,天天大把人买饭票来体验。岳明辉很少有机会吃到,因为好吃是真的好吃,队也是真的长,整个食堂放眼望过去排最长的队就是它,他哪有空排这个。

“你还饿得慌呢……我看你也不怎么饿。”岳明辉闻着那味口水都快出来了,肚子叫的震天响,他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赶紧奚落卜凡两句找找场面。

“想着你呢,你排在吃饭前面。”卜凡胳膊底下夹着两个新的玻璃饭盒,把面倒进去又把筷子掰开了,交叉在一起把倒刺磨掉才给他。

“用不着玻璃的吧,你还打算长期吃了?”

“看哥哥的意思。”卜凡拉凳子坐他旁边儿,笑着吹面。

“预谋已久,居心不良,但面好吃,所以可以。”

 

卜凡给小护士和整个科室留下了一道神秘色彩,茶余饭后的闲谈主题从“几号病房的几几几号得了啥啥啥病家属哭的可惨了”变成“还记得之前天天找岳大夫的那个帅哥吗昨天又来了”,话题转变之迅速令人瞠目结舌,似乎只要有一个护士提起来,剩下的就全在讨论了。

隔壁精神科大夫李振洋百年难得的在食堂吃饭,听到这在心里佩服地鼓掌,转头八卦到正主跟前,话也拐了十八条山路变得跟原话一点也不沾边。

“听说你在办公室里包养小情儿?可以啊岳大夫。”李振洋笑的欠嗖嗖,岳明辉捞起旁边的腰枕丢过去,这下那人来劲了,仗着办公室没人大声吆喝:“都看看这是中心医院骨科大夫岳明辉,光天化日之下玩办公室恋爱还殴打学弟!要不要脸,啊?真不要脸!”

“你快给自己看看病吧洋洋,你们那就你最需要治。”岳明辉瘫在椅子里享受中午时光,肚子咕噜咕噜地叫,李振洋把抱枕丢回去,“你没吃饭呐?”

“想吃牛肉面。”

“你想得美,我那边的实习护士天天拿着面包去排,中午排完晚上吃。”

“那面不坨了啊?”

“得分开装,可讲究了。”

两人哈哈哈哈笑,岳明辉不知道自己笑什么,李振洋从褂子里掏出个小面包给他,拍拍屁股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才显得有点空旷,大家都去吃饭,留下岳明辉没来由的失落。

卜凡这个倒霉蛋,以为见不到他的时候天天往跟前凑,以为能见到他了又没人影儿了,还带饭呢,我给你把饭盒扔了吧。岳明辉看着好好收在桌底下的两个摞在一起的玻璃饭盒,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上面那个——说话不算数的小骗子。

 

小骗子卜凡是凌晨悄悄摸摸出现的,岳明辉下了轮班在休息室昏昏欲睡,他一下午做完两台手术还坐诊,这会又累又困,听见门响压根懒得去看。

“哥哥?”

岳明辉迷迷糊糊答应了,也不知道自己答的什么,就听见那人笑了下,悉悉索索塑料袋子的声音特别吵,吵的他想骂人,又没精力骂,只能自以为很大声的抗议,在卜凡那听着就是哼哼唧唧的委屈,赶紧放轻动作。

“哥哥,吃点东西再睡,胃坏了。”

岳明辉懒得理。没多久鼻子被香味儿充斥了,整个脑袋包在醉人的肉香里,他迷迷糊糊睁了眼,面前是几大块看起来就特别软烂的红烧肉,肉下面放着白面条,面条在汤里泡着,润晶晶地晃。

“……医院卖这个……?”

“不能,我自己做的,起来尝尝。”卜凡把面端回桌子那,从椅背上拿过大褂给岳明辉披上,拉着人坐到桌子前:“刚我去你办公室没找到人,护士台说你今天在这儿,还说你中午没吃……你中午怎么能不吃饭呢哥哥?”

“有个大夫骨头痒,我给他看来着。”

“真的?不是等我呢哥哥?我那急事……下不为例了!”

“面子大,赶紧吃。”岳明辉吸溜面条,觉得什么劳什子牛肉面都排到九霄云外去:“真香。”

 

卜凡借口方便联系问他要了手机号,又亲手把他的存进去,岳明辉拿回来一看,发现这人给自己备注“A啊啊啊帅凡”。

“卜凡,做人知廉耻。”

“……分人分人。”

 

隔几天他又碰见李振洋,惊奇地发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洋哥亲自拎着一袋子零食从超市出来,旁边跟了一小孩儿,戴着大口罩,两人不知道说什么,李振洋眼都笑没了。岳明辉记着办公室包小情儿的仇,手里两盒药往兜里一塞,穿过人群跟上去,手拍拍个高那个的肩膀,调笑道:“大洋哥,品味有变啊?”

“胡扯我一直喜欢这样——岳明辉你不上班干嘛呢!”

岳明辉真是打死没想到李振洋能接这么一句,他本来声不大,摸准了小孩儿听不见,这会李振洋一嚷嚷,小孩反应几秒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是真的有事儿啊,岳明辉脚底抹油溜了,跑到电梯那回头看李振洋正手忙脚乱的解释,瞥见他,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岳明辉远程抱歉,比划着说请你吃饭,走两步觉得不对,那小孩可眼熟,不就是卜凡他弟弟吗!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到“A啊啊啊帅凡”,编辑短信:你弟弟要被人拐了,是个老流氓。

 

-

“A啊啊啊帅凡”自从出现在通讯录里,每天雷打不动三条短信发过来,早9点、中12点、晚6点,内容也是雷打不动的:吃饭!岳明辉捉摸不透他这股自信劲儿打哪儿来,直到下手术时看见李振洋正坐在他座位上,晃着手机笑他:“哟,‘帅凡’,小情儿发短信啦!”得得嗖嗖的表情像泼给他的当头冷水,岳明辉这才意识到源头可能是自己。

“不是吧老岳,小情儿备注这个?”李振洋看他表情太纠结,觉得有些东西算扯平了,手指点点划划,锁了屏还给岳明辉。“下了班我带小崽子去吃火锅,心情好了给你带片肥牛回来。”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岳明辉跟自己较着劲儿呢,没心思理他,李振洋抱着腰枕玩手机,来了个电话,接完回来又笑的牙不见眼。

“彩铃挺好听。”

“小崽子唱的,独一份儿!”

“还会唱歌呐!”

“是啊,可厉害了,哥哥眼光好。”

贫嘴也就趁着中午这点功夫,还随时可能被占用。岳明辉看见小护士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就自觉站起来了,直接问在哪?

“儿科那边的,您给看看吧,三四个月大,断的手指头。”

李振洋起身不听了,拍拍他的肩膀无声示意加油。

 

-

骨科这块地儿,挺微妙。小护士都说这有阳刚之气,闹事的人也少,推开办公室门一看满屋子八尺大汉,院领导可能也有这想法,翻修时把骨科放到了精神科和妇产科中间,左边神经兮兮右边勃勃生机。

李振洋比他小一届,两人之前见过几面,气场挺合就加了微信。岳明辉也没抱希望分到同家医院,直到某天上台路上,匆忙间瞥到熟悉的影子下楼梯。手术完他给李振洋发消息:你分在哪?

大洋哥:中心医院,你也在?

岳岳:我在骨科,今天精神科那边下楼梯那个是你吗?

大洋哥:都忙昏头了记不住,明中午我找你去。

李振洋对岳明辉的印象是这学长老上台发言,举手投足间一副老干部做派,校长可喜欢,次次交流都炫耀,他都快听吐了。后来偶然接触,岳明辉叼着只烟和他一起感慨从前,这才发现和老干部学长聊得还挺来。

“我手里还欠着四篇论文一篇总结,愁,秃头。”

“我还差着两篇演讲一篇论文和数不清的自荐,愁,但头发多。”

岳明辉那会忙的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没空理头发,后面胡乱扎个小揪,刘海就自己剪,狗啃的都比他剪的好看。体面人李振洋看不下去,跑进便利店买了把二十多厘米的剪刀张牙舞爪的要给他修头发。

“别!你不像剪头发,你像要给我做气管切开!”

“免费开便宜你了,我那课满分——”

当然后来剪出来还不错,岳明辉毕业之前就经常跑到他寝室修头发,一来二去,他们决定把这叫做“掰头情谊”。

 

“对,就是这么来的。”李振洋说,“你岳叔是个好人。”

小孩儿眼神儿亮晶晶的点头,一口一个岳叔叫的欢实,叫的岳明辉恨不得认他做儿子。至于为什么是儿子——他和李振洋在一起,那李振洋也是他儿子了,一认双儿岂不美哉?岳明辉说的铿锵有力,李振洋也铿锵有力的回答了:滚。

隔天李振洋发现他办公桌上被某不知名人士贴了张废号单,特别结实,上狂草乱书: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洋洋隐于精神科。气得他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精神科大夫不多,加上李振洋一共三个,岳明辉忙到昏头时路过他办公室却总是能瞧见他悠闲地坐着。虽然李振洋就差把他那副“看病历专用脸”放大映在岳明辉眼镜上了,但岳明辉还是羡慕,照他的话说是你居然还能坐!在办公室!

“毕竟咱医院重点不在精神科嘛。”李振洋得得嗖嗖:“诶岳大夫你今天看手机有些频繁啊,来短信了?”

岳明辉又把手机上下划了好多下才收进口袋里:“来了还好,今天没短信。”

“要我说这届小孩还是不行,太容易放弃。”李振洋啧啧几声:“这个老岳也不行,上心了。”

“不是这突然没信就老感觉出事儿了你知道吧,”岳明辉烦躁的在头上扒拉好几下,好好的发型突然鸡窝,又自己解释:“职业病职业病。”

 

-

然而flag不能乱立,李振洋拿着手机过来找他的时候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升起来,小孩儿在电话那头叫岳叔!凡哥被打了不让我告诉你,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儿,他一定要转院过去。

单人病房还是那个单人病房,卜凡平躺着被推进去的时候没想到能看见岳明辉,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眼肿的不像样。岳明辉抱着胳膊倚在门口,等护士都忙完了才一步一步走过来。

“活腻歪了是吧。”

“没……真没,哥哥别生气。”卜凡想咧嘴笑又牵动了右眼,于是变成一个很奇怪的表情。

“……卜凡你好样的。”岳明辉心里憋着股无名火,拇指掐食指掐的无意识,卜凡提醒他才发现已经紫了。宽敞房间里的空气突然不怎么好,他借口要开会转头就走,把震天响的哥哥甩在身后,一同小护士们八卦的目光。

李振洋晚饭后来找他,不出意外看见岳明辉正仰躺在椅子上郁闷。此刻夕阳西下,晚霞布满天空,橙灿灿的光透过蓝色窗帘洒进来,李文艺大夫沉思片刻,不太忍心去破坏这萧条滑稽的艺术场景。

岳明辉正放空呢,突然听见什么东西‘啪’一下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冷不丁吓一跳,赶紧坐直了。

“洋洋你走路没声儿,怪吓人……给我买奶啦?”

“病房躺着那小子让我给你带的。”

岳明辉本来拿着打算喝了,他没吃晚饭,脚踩在食堂门口怎么也迈不进去,别扭的像十几岁失恋的小女孩,这会儿一听是卜凡送的又放下了,“经小超儿交给你的吧?”

“可不是,”李振洋盯着那瓶绿油油的AD钙翻白眼儿:“咱医院没卖的,我合理怀疑是小弟的私人零食直接挖过来了。哎我还给你带消息呢,外边都说那小凡凡拉着每个进去的人问你情绪怎么样,现在怎么形容,嗯……柜门堵不住了?”

岳明辉伸长了腿去踹李振洋的椅子,被滑着躲开了:“小兔崽子。”

“哎你这个老岳骂谁呢!”

“三个一起骂!”

 

骨科医生的办公室在护士台后面,单人病房在护士台左边,电梯一边一部,他出门压根不会碰上卜凡,原来能蹦跶的时候不会,现在蹦跶不动了更不会,但抵不住小护士们的热情。

“岳大夫,5001病房的患者让我给你带个好!”小护士笑的暧昧:“他说让您注意身体不要生气,记得按时吃饭……”

“……谢谢。”

“还有呐!他还说你要是回了谢谢就再带句他等你一起吃饭!”

得寸进尺。

岳明辉真的头疼,他猜不出卜凡下一步还能做出什么事来,保不齐明早一睁眼休息室都能给挂上气球。

他不讨厌未知,但会对未知感到不安,而卜凡绝对算得上一颗时间不明的定时炸弹。更令他不安的是,到现在他才慢慢开始意识到,他们认识四个多月,其中对桌吃了一个多月的饭,聊那么多的天,他居然连卜凡是干什么的、那天为什么断胳膊都不知道。

卜凡是第一个也唯一一个,他除了姓名年龄病史外什么都不了解就已经悄悄归入到“信任”栏里的,有些特殊的朋友。

他没来由的想到小时候老师讲的故事,海里有只四只腿的螃蟹想要交朋友,它想脱掉这笨重的壳,可它只有四只腿,怎么掰也掰不掉。好心的章鱼路过,长长的触角从原本该是腿的空隙钻进去,告诉螃蟹不用脱壳,我们也可以是朋友。

然后呢?岳明辉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把自己关在休息室里无人打扰,问自己然后呢?像年幼的岳明辉举手问老师:螃蟹为什么想要脱壳?不脱可以吗?脱了会死吗?不死会怎样?

还有,三十二岁的岳明辉补充:章鱼存在吗?

那种柔软、包容、契合你的章鱼,存在吗?

 

“一天天胡思乱想,净整些没用的事儿。”李振洋坐他对面,两人对着吃盒饭。

“我现在还觉得那是个挺让人害怕的故事。”岳明辉心不在焉的用勺子扒拉米饭,把它们和菜拌在一起:“而且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自己看挺通透的,要真是突然蹦出来一个看不清的……你知道吧。”

“行吧,咱两差不多。”李振洋没吃多少,从口袋里掏出片湿巾擦手,擦完叹着气说:“我最近也挺难弄。”

“小孩儿?”

“是啊,最近,也就前天。我下班儿晚了不是吗,他等的时间久,我问他你吃什么,他说麦当劳,我笑他等我这么长时间你就要求顿麦当劳?然后小孩就别扭了。”李振洋用筷子挑着湿巾放到汤碗里,拨弄着玩:“……他说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栽了栽了。”

两个大医生相顾无言苦泪千行,结果相顾没一会就为谁收餐具谁拿碗筷谁擦桌子骂起来了,李振洋骂你大脑发育不完全,岳明辉回骂我看你像佝偻病。隔壁桌坐着一个实习大夫,既不认识李振洋也不认识岳明辉,掏出手机录了段视频发到医院交流论坛里,转发破百。

-震惊!医院食堂的掰头,胜利之花落谁家?-

 

-

他不是没看过卜凡,到底是在一起吃了一个多月的饭,假借查房之名去他那溜过两圈,都在半夜。

床头亮着盏感光的小夜灯,红色山寨版qq企鹅的,照的病房里很奇怪。卜凡头上裹着圈纱布,发型剃成了寸头,伤口附近秃一圈,左腿吊在天花板上,上半身侧着睡,别别扭扭的姿势,病号服也掀起来,露出一小片腰侧。

岳明辉站在他旁边看了会,脸上的红肿消失了,脸型恢复正常,倒是淤青彻底泛起来,留下眼窝一大块深色,像只变异的国宝。浓眉大眼一人变成这样有种喜剧似的落差感,他看着好笑,伸手把蹬了一半的被子拉到胸口。

他想起来经常传话的胡小护士“不经意间”提起的卜凡伤口痒,原话像极了邻居家小孩犯了错之后想要认错服软找台阶时会说的,委屈巴巴小心翼翼,胡小护士传的入神,搞得他做梦时还梦见看不清脸的小卜凡伸出手拉着他的衣服道歉。

这么看,还真是个小孩儿。

岳明辉叹口气,乘着昏暗的灯光努力凑近去看卜凡的头顶,一只手指摸摸纱布边缘的头皮,热得发烫,他在那揉揉,动作很轻,然后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哥。”卜凡小声叫他,岳明辉下意识回头看,半个身子在门外面。

“明晚我还亮着灯。”

 

岳明辉开始白天去卜凡病房了,即使只有很短的时间,吊着腿的傻大个表示他还是很开心,甚至有点激动的想跑圈儿。冬天快来了,单人病房里空调吹的暖,岳明辉午休时直往他这钻,大褂里就穿一件毛衣,手冻得发白。

“哥哥,你晚上也来这睡不行吗?”

“想什么呢,离开休息室其他人哪找我去?”

“也是也是。”

过一会又问:“那你多穿件衣服行吗?”

“穿多了不方便,”岳明辉正抱着空调不撒手:“而且哪有空买衣服,这毛衣还是前年的。”

卜凡没回答了,半晌递给他一个削好的苹果,等人接了又埋头削另一个,切了瓣削成小兔子,把岳明辉手里的换过来,就着咬过的地方再咬一口。岳明辉看着他哈哈笑,半晌慢慢停下来,问你来真的?

卜凡狠狠嚼那口苹果,瞪大了眼睛看岳明辉,“看哥哥意思。”

认真、太认真了。岳明辉离开的时候觉得如果这是局比赛的话,自己一定输的彻彻底底。

 

隔天岳明辉到办公室的时候挂着两个更大的黑眼圈,头发乱蓬蓬的,周围气压低的吓人,路过护士台时本来叽叽喳喳的小护士们都没了声儿。他昨晚在楼下的落灰的信箱里发现了一封崭新的信,信封信纸都很平整,就是口没封,还没写收送信人,岳明辉拿着研究半天没研究出来这信是怎么走的流程。

他拿起来对着灯光,里面隐隐约约透出些字迹来,看得出是很认真的歪歪扭扭,正开头写着两个大字:哥哥!

好嘛,卜凡……这小兔崽子怎么知道我家的?

 

案子第二天破了。岳明辉正要拿着信找卜凡,走到门口时发现里面还有个李振洋,侧对着门口,说的眉飞色舞,手拿着把棒棒糖。

“说的你写了吗,抒情好……”

“哥我自己改了改……”

“……措辞有点锋利,但还可以……”

……

“岳大夫你干什么呐?”

他不知哪来的做贼心虚,吓得赶紧蹲在门口,努力把头低到玻璃下面。所以李振洋闻声出来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本病例,和病例下挡着的一个自以为能被挡住的岳明辉。

“妈呀岳明辉——凡子见过的犯人都没你蹲的标准!”李振洋哈哈哈哈笑出鹅叫,岳明辉蹲在地上质问自己智商跑到哪里去了,接着听到脑袋顶上传来一声响响亮亮的嗝。小护士懵在原地,搞不懂这两个科室的大金瓜在干啥。

卜凡在里面一头雾水,听见岳明辉的名字拄着拐挪出来,嘴里还在问着咋了咋了洋哥?

“来看看你的岳岳……岳明辉你神经病吧?”李振洋倚着墙,“真有毛病我给你看看,来,介绍一下,这是卜凡凡,我邻居,刑警大队长。这是岳明辉,傻子。”

 

-

哥哥!

我是卜凡,是个好人,不是黑社会,真的好人。

你这么久不肯答应我一定有问题,也不回答也不怎么的,我还猜是不是吓着你了呢,后来觉得吧你是个大夫,应该见多了不是?我住院那三个月得感谢小护士(也感谢你!),她们和我说好多事儿,提起你的时候都很惊讶,告诉我你从来没那么急过,头发都炸了……我当时还以为你是真的头发就那么……自由,特自由。后来我就想吧,你见了第一面就那么着急我,是不是喜欢我啊?就观察观察,再后来就觉得你喜不喜欢我无所谓,我喜欢你得了呗。

我第一次主动追别人,男的女的你都是第一个,怎么才够诚心我不清楚,但是生平你得知道吧?我今年二十八,专注事业就没成家,然后老家青岛,有车有房有存款,月薪不到三万但还有争取的机会!你一天吃五顿也养得起……养不起也拼命养,总之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这个工作性质说实话是有点危险,各种方面的,但是你知道不就那天我站在医院门口,疼的什么都不知道,就你来了,现在想起来都不是伤多痛是你多好了。之前我工作不太要命,见到你之后受伤都少了,就是动不动想起你来我就觉得我不能受伤,受伤就没法见你了。

后来还是受伤了,我就想着那病房空,偷偷看看你也没啥,后来真没想到你能出现不是,要知道你出现我就不转过去了,有些伤没法免……但能免掉你担心是不?在此发誓以后更加努力让你过上好生活,然后注意安全,争取每次见你都是站着不是躺着!

我们都忙,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职业相性,非常合!八字也算了,也合!黄道吉日都看了,投这信进去的时候二十点十八分,吉利;宜嫁娶动土,也吉利!所以你一定要同意,不然我就把那破网站投诉了去。

 

后面一句写在信封打开的地方。

 

窗外的暴雨狂澜,淋不湿屋内的你,如果我是暴雨,我,我浇透你!

 

【卜岳】安全距离

现背,瞎胡扯文学,关于无人角落里的浪漫秘密
浪漫山东,五点二十一分发吧

另一篇现背,长点:某个夏夜
怎么没有推荐了??

===

-

卜凡在网上看到过“安全距离”这个词,指两人之间距离太近会让人感到逼迫不安,他偏头看看旁边的岳明辉,那人耳朵尖儿被寒风吹的发红,臭美还不肯乖乖带帽子。卜凡看到就想给他暖暖,想着想着就动了手。

 

他经常揉岳明辉的耳朵,无论是不是寒风凛冽的冬天。今天风吹的很舒服,想揉揉;明天太阳不刺眼,想揉揉;后天吃饭吃的很饱,想揉揉……没什么理由,反正岳明辉不抗拒,那就揉呗。

耳骨是软的,耳垂也有肉,任由着手指蹂躏,在皮肤下滑溜溜的变形,松开手就弹回原来的样子,然后肉眼可见慢慢变成卜凡喜欢看的颜色。感到耳朵被揉,岳明辉会回头笑着问他咋啦凡子?眼角挤出几条细纹,细纹在他看来像水里的鱼,灵动活泼,是好的;能让他哥转头理他,也是好的。

 

他们经常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岳明辉比他矮大半个头,又不怎么爱穿跟高的鞋,卜凡和他说话经常是对着脑袋顶说。环境太杂太吵,摄影师服装师化妆师声音交错在一起,他的声音又低,岳明辉经常听不清他说什么,就伸出根指头指指耳朵,让他凑近了说。卜凡便凑过去,把想说的说了,然后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说的内容其实不确定,家常闲聊有,脑洞发言也有,从晚上叫哪家外卖到宇宙生命起源,话题转变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卜凡爱跟他哥聊天,岳明辉知道的多,聊什么都能聊上点儿,虽然有时候刹不住,那也没问题。想听无论怎么中断都能继续,不想听了就摆摆手换下一个。

和岳明辉相处是一件简单又随意的事,这人从内而外散发着舒服的味道,带着身边的人也放松。卜凡就喜欢凑在他身边儿,搂着脖子或挂在他身上,摸着头发一声声儿叫老岳,叫到他不耐烦,笑着说哎呀行啦。

卜凡不管,继续叫,笑意闷在胸膛里,再从眼睛和嘴巴中蹦出来。

 

团里对他有很多称呼,叫哪个他都会回头,头顶上的小揪揪支棱着晃,碎头发也跟着晃。卜凡一直叫他老岳,偶尔叫点其他的,小岳小辉什么的,那人也应,也回头看他,挑着心情回句没大没小。

一样的里面突然来声不一样的,不惊喜吗?卜凡没有想法,也不承认这是想引起一些注意或怎样。像很多其他事,都是想做就做、想叫就叫了,他的哥哥,叫两声咋啦!那洋哥和超儿还叫他岳老牛,他自己还称妈妈呢,我叫声咋了嘛。卜凡想着想着又叫一声,岳明辉老远走在前头,停下脚步转身问他咋啦?卜凡大声回答:没事儿!

真没啥事儿,就想叫叫你。

 

公司经常会接很多采访,四个人有时候耗半天在上面,经常说到一半发展成幼稚拌嘴。岳明辉有时参加有时不参加,卜凡也偶尔激动偶尔不激动,区别只是坐着说和站着说。许多问题到他这会发展成语文菜鸡级别的长篇大论,他嘴笨,说不下去了就发眼神给岳明辉求助,然后这问题就不归他了,轻松。

但这么长时间了,只有一个问题他和灵超都差不上话:一斤棉花和一斤铁哪个重?

这题是岳明辉和木子洋的掰头。卜凡瞅着两人要长篇大论,记忆一闪又回到那个被迫听两小时科普的晚上,正好岳明辉粉嫩嫩的耳朵尖儿在眼前,伸手揪一下那人又乖乖看自己了。于是他和小弟说,你拉洋哥,我拉他。

卜凡美滋滋的听各种专业术语,手搭在岳明辉身上履行任务内容,那人温度慢慢传过来,他放心走神,满脑子觉得自己真厉害。

 

镜头仿佛不存在,镜头后的人也仿佛不存在。他的生活暴露在公众眼底下的时间太长太多,就差上厕所都跟着个摄像机。可在这么多摄像机底下我都能争到你看我的一个眼神,是不是意味着我比镜头,甚至比哥哥弟弟和那些科普都重要些?

 

-

岳明辉带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幼稚。

平时多成熟啊,采访做总结发言总担当,就是突然上来一阵,非要跟小弟抢糖、跟木子洋大洋哥大岳哥的叫。卜凡觉得那不叫什么发奶疯,最多就是间歇性要发泄一下情绪,本人意识不到的那种。非要比喻的话大概是那软乎乎的面包,刚烤完,耐了那么久的高温,还不许散点味儿了吗?

所以卜凡选择包容他的幼稚,就像岳明辉经常包容他情绪上来那会儿一样,但他哥幼稚起来太可爱了,比他可爱得多。不像很多人说的兔子,也不像什么其他的动物,就是单纯岳明辉式的可爱,舔舔嘴唇晃晃脖子就让他想抱怀里揉两下。为了给镜头一个尊重,卜凡选择克制,把想要拥抱和做更亲密动作的心情压下来,压成牵手或摸头发搭肩膀之类的小动作。

 

他们在很多地方拥抱,大大小小的采访里、镜头前后、有人没人的地方都抱过。

岳明辉拥抱他大多能说的上理由,什么今天好冷、今天我觉得你冷、今天……我不管,我想抱抱你,带着无理取闹的小任性。也有一些情况,岳明辉黏黏糊糊蹭过来抱他,抱完连理由都懒得说,瘫一边吃葡萄或者看视频去了。卜凡本人则更重仪式感——照他的话说,山东人嘛,浪漫……浪漫山东听过没——他会选择正正式式认认真真的抱回去,末了,把岳明辉的腿拿上来一条搭自己腿上,一下一下捏肉玩儿。

 

卜凡还觉得拥抱如果只完成一半,那也不能算拥抱。

一半的范畴很广,可以是动作可以是心态。卜凡接收到的关于爱的教育是你爱我我也爱你,那我们做的事都是真诚的,我不瞒你你也不瞒我,有事就说没有隔阂,兄弟也是,爱人也是。所以这个拥抱它既然叫拥抱了,那就要抱的真诚,抱的完整。

节目或采访时他们会有许多完成了一半的拥抱,这些拥抱在结束后他都会向岳明辉讨回来。岳明辉知道,所以经常能看见两人在卫生间或者楼梯下面抱。博文偶尔举着摄像机路过,意思意思拍一下,剪,是不敢剪的。

他们拥抱其实不方便。岳明辉拥抱的时候会悄悄掂一下脚,双臂伸的特别直,高兴或者有点不好意思都会把嘴撅起来,像小孩在要抱抱。卜凡则会把上身放的特别低,弓着背去抱他。

有时两人都不想放开,抱的久些还能说说话。卜凡把脸埋进岳明辉的脖子里,沉着嗓子更像是用胸腔在说,岳明辉不一定都听的清楚,笑着笑着把他推开,耳朵又是好看的粉色。

 

-

四个人采访时说闹别扭就端着,下了采访灵超吐槽:我们吵架第二天就没事儿了可不是端着吗,洋哥懒得吵,我不敢张嘴,凡哥你和岳叔压根吵不起来。卜凡骄傲的说我和老岳关系好,咋啦!

但,一个房间的室友,不可能没有闹分歧的时候,卜凡私心认为那不能算吵架,顶天是个岳明辉个人口才秀,叨叨叨半小时他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闭嘴生闷气,闷着闷着又觉得他哥说的有道理,于是连闷气都没了。

好在岳明辉念叨完出去喝口水,回来就能在他旁边坐下,来一句凡子该你了,哥哥说累了,你说我听着。卜凡能说什么,卜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一撅岳明辉就来摸他脑袋,把手扒拉掉又过来抱他,拍着肩膀说哎哟好啦,不如我们晚上去开小灶吧!卜凡没法把岳明辉从自己身上扒拉开,点点头这矛盾就算过去了。

没有积怨,没有大吵大闹,用爱解决问题,坤音内部做的非常好。

 

其实也有个例,那是岳明辉为了写一首歌连着两天半夜偷偷跑去练习室,写完脚步虚浮没胃口吃饭的时候。这人折腾完自己还不让看出来,连推带哄把三个弟弟送去练习,自己窝在床上发烧。

整个上午卜凡都心不在焉,装着拉肚子一趟趟跑厕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往地上一趴,老师看不下去,让他休息去了。卜凡爬起来往楼下冲,推开门就听见他哥哑着嗓子小声咳嗽,知道有人开门还爬起来看,笑着问你下来啦?

卜凡板着脸,把门关上也不说话,拿出支体温计塞到人胳肢窝底下。然后翻箱倒柜的找药,把水和药都弄好了,端一边叫岳明辉起来吃。岳明辉不爱吃药,照他的话说身强体健的大小伙子,发发烧有益消灭细菌。这下神志有些不清,更加难伺候,一会嫌弃药片大一会嫌弃药太苦,说什么都不愿意张嘴。卜凡耐心给他掰碎了,又到灵超的箱子里摸了块糖,岳明辉还是不愿意吃。

体温计眼瞅着要往41上走,卜凡有点恼火,这不成那不成,那我硬喂吧?下不去手。纠结半天抓了药往自己嘴里一塞,苦,真的苦,眉头也不能皱的苦。卜凡扶着岳明辉坐直了,跟他说哥哥,看我。然后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捏嘴巴,嘴对嘴把药喂进去。

岳明辉口腔是热的,热到有些烫人。药一点点化开,变成药水流进两个人的肚子,黏黏糊糊把嘴黏住了,谁也不先松口,谁也不先把谁推开。岳明辉迷迷糊糊伸手搂他的脖子,一路拽着倒在床上。

眼神哪有朦胧劲儿,清明中带着些疯狂。卜凡觉得自己也疯了,把岳明辉搂在怀里抱着,胳膊捞来被子,两人闷在被窝里出汗。

 

-

那之后经常有亲吻,在各个无人的角落。

 

【洋灵卜岳】大哥是怎么栽的

2018,沙雕元年出产的沙雕文,笑笑罢辽

另一篇 安全距离
===

01-

月黑风高夜。

风吹的喧嚣,没有那么喧嚣,但足以让李振洋后悔没有在上午空闲时去理个发。此刻,为了保持住自己在外潇洒帅气的形象,中城大洋哥只能在风中不动声色地甩头。

 

和他一起抢地盘争资源了五六年的隔壁组织老大正站在对面,身后跟了个小弟。

小弟看上去年龄不大,黑框眼镜端着个电脑戴着鸭舌帽,俨然一副漫画里摆弄高科技的标准人物形象,总而言之,比老大惹眼。

 

小弟板着脸不说话,小弟悄悄戳戳老大卜凡的后背。

“哥,你画的纹身花了。”

 

02-

混道上的,面子最重要。所以很多事无论是不是事实,有害面子的都要及时否认,把流言扼杀在摇篮里。

卜凡摸打滚爬数十载,带着一口京片子磨不掉的海鲜味普通话,靠着过硬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以及超人的哔哔技术坐上了老大的宝座,从此一呼万应,风光无限,哪里受过这种驳面子的委屈。

所以他第一时间否认:“不可能,这眼线笔防水的!”

“五块钱防不住十几个小时啊哥。”

“……回头告诉他们谁送的笔谁扫厕所。”

 

李振洋噗嗤一声儿笑出来。

“不好意思,没绷住。”

 

03-

月黑风高夜,风依然喧嚣,巷子里狭路相逢的两位黑组织老大没打起来,正在勾肩搭背喝啤酒。

“上次那批货你劫的可不人道。”

“哪批货啊哥?我上个月都在国外快活呢,哎对,我还拐回来个翻译,可好看了!改天带出来喝酒。”

“行……那货不是你劫的?嘿还有谁敢在我头上乱踩?”

 

小弟在旁边头也不抬地专心吃肉,眼睛一会看卜凡一会看李振洋,两人气氛好的仿佛是在唠什么家常。但若仔细听,方圆百里的枪支械斗和打架放火都在对话里头,再仔细点可能还有小弟养的那只鸡下了个蛋,尝尝还挺好吃。

 

小弟一个飞扑上去,抱着卜凡使劲捶:“我的蛋啊啊啊啊——!”

 

李振洋觉得隔壁组织副业可能是讲相声儿的。

 

04-

李振洋发短信:小弟出不出来吃烤串儿?

小弟回:吃。

李振洋过两天又发短信:小弟出不出来吃灌饼?

小弟又回:吃。

李振洋隔几天再发短信:小弟,我新盘的店里有个巧克力喷泉……

小弟秒回:你在哪我找你去!

 

小弟几次开会都开到一半跑了,卜凡心塞,耷拉着肩膀跟连哄带骗拐回家的漂亮小翻译抱怨,抱怨自己弟弟跑了,抱怨帮里就一个年龄又小长得又好看的不理他了,要跟隔壁老大逍遥自在。

漂亮翻译岳明辉开始还耐着性子哄他,任由快两米的大个子不顾体积在自己怀里乱供,听话听到后半段越听越不对劲,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卜凡温温柔柔的笑。卜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咋了岳岳。

“我不叫理你的?”

“哪能!”卜凡一个打挺跳起来:“我,我说灵超是高精尖技术级人才,年轻有才华!”

“我不算有才华?”

“哪能!”卜凡腿一抖差点坐回去:“你两等级不一样,弟弟在李振洋狼窟里,你在我心里!”

 

卜凡重回温暖怀抱的时候感动的差点哭出来,他决定晚上好好做顿饭犒劳一下自己突然机智的大脑。

 

05-

卜凡的地盘里有家韩食不错,灵超之前经常去吃,吃着吃着吃成了终身八折会员。那天小崽子突然觉得老去吃白食不好,便在某次约饭中主动邀请李振洋去他那尝尝。

 

“大力推荐泡菜!酸的爽口,但辣还得多来点辣椒。”灵超嘴里塞满了小蛋糕,叽里咕噜说的像外星语,李振洋捞了纸巾给他擦嘴。纸巾距离嘴巴还有五六厘米,灵超凑过去主动蹭两下,咽下蛋糕接着说:“其实我也不是很爱吃,但凡哥那边主要酒吧多,岳妈妈还亲自挨家通知不许放我进去……不过下个月我就成年了,到时候请你喝酒啊。”

李振洋正捂着心脏颤抖呢,满脑子可爱刷大屏,闻言抬头满脸惊诧:“小弟……你还没成年?”

灵超正朝冰激凌下手:“没啊。”说完一大口冰激凌进肚子:“草莓味就是好吃!”

 

李振洋发短信谴责卜凡:信息交代的不清不楚,老子一腔热情撞扁在保护法上,回去看我怎么弄死你!

 

卜凡的手机正被岳明辉拿着乱玩,看见这条短信笑了半天,蹬蹬蹬跑到厨房跟正在颠勺的卜凡分享。

 

“洋洋还知道守法呐!”

 

06-

轻易放弃的不叫李振洋,他半夜对着月亮伤感一会就爬起来继续前行了。这几天正琢磨着怎么再多挣条街过来,引点国外的好吃的。连着拐人好几个月,灵超一张嘴快把他的地盘吃了遍,这几天吃的虽然也开心但总感觉没那么惊喜。

这不收到一条美食街的建筑消息,李振洋看了看,离他这有点远,靠卜凡也不近,正巧卡在一个等腰三角形居中的位置。可不争又不行,这条街是号称最长的美食街,国内外好吃的包了个全,小崽子肯定喜欢。

李振洋挠挠头,觉得还是争一下吧,还有一个月多点,万一就成了呢。

 

谈生意,要穿的规整、得体、大方。李振洋对着镜子臭美,觉得自己副业能当个小模特,大秀不敢说,杂志能拍拍了。

走的时候带了两三个人,负责端茶倒水按摩,脑子在他自己这里。李振洋掐着预算信心满满,推开大门的那刻还是绊了一跤。

岳明辉也穿得规整、得体、大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茶呢。

 

“哎呀,洋洋来啦。”岳明辉笑的灿烂,站起来友好的跟李振洋握手。

“凡子还以为他能把你拐回来呢,我看你拐他还差不多。”李振洋无奈:“岳少,我怎么没想到。”

“不能这么说,得看我乐意不乐意。”岳明辉坐回沙发里继续跷二郎腿,“你不也是要盘街给灵超吗,咱们一样的。”

李振洋被一句话戳中心思,闭嘴喝茶了。

 

管你西城岳少和中城洋哥怎么厉害,该瞒身份的瞒身份该追人的追人,一水儿憋屈。

 

07-

竞价到李振洋想掀桌子揍人的时候岳明辉退了,虽然略微超出最高预算,但这条街总算是落入自己怀中,四舍五入小崽子也就在自己怀中了。洋哥得意到看不见眼,浑然不觉岳明辉笑的像只狐狸。等到签合同时,李振洋对着桌对面的人破口大骂。

 

“自己的地自己抬价,岳明辉你臭不要脸!”

“自己的亲家自己算计,岳明辉你臭不要脸!”

“自己的……呸!”

李振洋“自己”不出来了,拿起笔把“木子洋”三个字签的龙飞凤舞,自我安慰这钱还不是要拿去给灵超买东西,想着想着舒坦多了。

 

一个月后灵超生日,这街装修够呛来得及,草草装修也谈不上什么实诚。李振洋深思熟虑了能有两分钟,手一拍决定直接把地契合同连带着章子都给他,想吃什么自己弄。就是不知道人收不收,这要是直接说不,那还是回归道上最重要的东西。

面子不能丢。

 

李振洋开始更上一个层面的暗示,今天给小崽子送只花,明天派人把所有店家的试吃卡收起来,厚厚一摞递给灵超。灵超接过去一看,当场来句李振洋你喂猪呢?把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在小崽子收了,并盛情邀请李振洋参加生日聚餐。

 

李振洋再次半夜对月饮酒,心里一分醉意九许愁,就差来段儿回娘家。

 

 

08-

岳明辉掉马了。

猝不及防、措手不及、难以预料、千变万化地掉马了。李振洋纠正道你这个研究生怎么这么没文化,成语用错了。岳明辉说没有,千变万化的是他的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那样变。

 

现场确实挺精彩的。起因是岳明辉手下新来个小孩儿,还不知道规矩,替人来送文件。不但直接找上卜凡家,还开口就问“岳少在吗?”。据岳明辉本人叙述,他当时正在卫生间里,听见声音一下窜出来连裤子都差点忘提。

卜凡气到急处露出个诡异的笑,把不明真相的小孩吓得够呛,岳明辉瞧着人要炸,自知理亏,脑速狂飙想着怎么哄。

卜凡冷下脸才有点像办公事的样子,两人坐在沙发上,坐到岳明辉腿有点麻的时候卜凡说话了,问岳明辉爱他吗,没等他回答又自顾自接上句不爱也没用,我爱你。你看不上我也不行,我看上你了。

 

李振洋听的牙酸,问后来怎么样了?岳明辉得意地把手上的戒指东南西北上下左右转了个清楚,眯着眼笑。

 

“不瞒你说,洋洋,我是来秀恩爱哒。”

 

李振洋撂了咖啡就走。

 

09-

不过他也没难受多久,那堆整理起来的礼物被灵超进屋玩儿的时候发现了。

 

李振洋第一次把小孩儿拐进家门,多少有点紧张,进门前先环视一圈家里有没有脏乱差。多年洁癖和保姆加持让这个担心完全不需要存在,灵超的小脑袋探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洋哥你这真干净!

逛完一圈又补一句:但没啥人气儿啊。

 

李振洋打开冰箱给他找可乐,咂咂嘴回你洋哥很少住这儿,当然没人气,要不你来帮我住住?说完趴着冰箱缝儿悄悄观察小崽子的反应,发现灵超人没了。过一会从里屋传出来一阵噼里啪啦东西掉落的声音,李振洋赶紧跑过去看。

 

“没事吧小弟?”

灵超正蹲着捡东西,看他进来赶紧道歉,李振洋也没听清他说什么,把人提溜起来翻来覆去看个遍,确定没事才松口气。

地上散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最下面盖了张影碟。灵超小小声说想看电影就去拿,结果书橱结构复杂的超乎想像,有个袋子扯带着全掉了。

李振洋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藏合同的那个橱,把东西敷衍的一堆就去看,发现文件袋没有了。灵超在后面问洋哥你找啥呢?

 

“啊,你的礼物……”李振洋翻东西专心致志。

“这个吗?”灵超从背后递过来一个黄褐色文件,里面鼓囊着还有其他东西。

 

小孩儿可能也觉得尴尬,李振洋原地愣半天,叹口气把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一样一样的指给灵超看:这是合同、这个也是合同、这个是附件章……是条新建的美食街,生日快乐。

灵超拿着合同左看右看,最后整理好放回袋子里还给他。李振洋心下一沉,知道这是没希望了,哪想小孩儿问你有护照吗?

 

“有,怎么了?”

“我也有,那咱们可以领证啦!”灵超扑过去挂他肩膀上说。

 

10-

又是月黑风高夜。

岳明辉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等卜凡洗澡,等半天等到一个视频电话,接通之后李振洋和灵超的脸出现在横屏上,笑得很开心。尤其是李振洋,满面春光,意气风发。

 

灵超穿着大睡衣兴奋地喊:

“岳妈妈我昨天看见大本钟啦!”

“岳妈妈我还看见伦敦那个大桥!”

“岳妈妈我好想吃中餐!”

李振洋在后面笑,笑的岳明辉有点恶心。

 

好不容易把灵超哄去换衣服,李振洋聊天的声音都黏糊糊的。岳明辉问你是不是把我儿砸拿到手啦?你这个禽兽!李振洋说现在是我男朋友了,而且他昨天过的生日,零点之前我连碰都没碰一下。岳明辉这才点点头放人。

卜凡洗澡难得二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看见岳明辉迷迷糊糊的聊天,眼皮都快合上了。他凑过去看屏幕,灵超还在说英国见闻,叨叨叨叨一长串儿跟打机关枪似的。岳明辉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脑袋快垂进被子里。

 

卜凡伸手接了手机,又把被子掖好,弄完正好赶上李振洋带灵超去吃中餐。两人吵吵闹闹把电话挂断,声音停在一句“小没良心”。

 

【卜岳】通知书(一发完)

谢谢大家喜欢上一篇,这是叫你出门不带证的卜岳番外,痴情几几的六年。

叫你出门不带证

便宜局长卜x小人精儿岳

===

01-

卜凡凡高中毕业那一年本想报考本地的大学,没想到在电脑跟前紧紧张张等待批次下来的时候一张录取通知书从天而降,然后他就被迫收拾行李一路高铁到北京,读警察去了。他挣扎过、争辩过、离家反抗过,可无一不以失败告终,被自家老爸一句话堵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卜说:要么上大学,要么高中学历,你选吧。

小卜瞪大眼睛愤怒到结巴,三两下撕毁了录取通知书。哪想老卜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从旁边书橱里掏几下又拿出来一张新的,红亮亮的公章就卡左下角。

卜凡没办法,不忍心真的看着自己几年努力白白浪费,只好屈辱的迈着长腿过安检,再屈辱的跨着大步进校门,脑袋一扬想着做一行出一行状元,大不了我在这里面拉帮结派羽翼丰满后带人去砸你办公室。

那时候有这种典型不良想法的小卜没有想到,几年之后等他羽翼丰满了,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拜托隔壁兄弟给那个来做经验分享的海归研究生送蛋糕。

 

卜凡凡毕竟是个年轻热血的山东小伙,调整几天心态之后就怀揣着赤子之心去上课了,谁知熬过了六点晨跑还要熬过简单搏击训练,身体疲惫时的放松居然是数理化。如此半学期,大一放假回家的第一件事是铆足了劲把通知书摔在地上,半晌再捡起来,转头就去警局改名——卜凡。

我卜凡,就是要不凡。

 

但,促成他改名的原因可不止这一个。卜凡嘴上再怎么硬气,深更半夜时心里的小鬼马还是会飘出来,在他耳朵边儿上喊不对,你这么说不对,你明明是为了那个小研究生儿!卜凡就又变回卜凡凡,他想:这不行,光改名可不行。

后来老卜西装革履去参加小卜的毕业典礼,满面春风的享受着各路老师一卡车一卡车的夸奖,回头拍拍儿子的后背,说好小子我没看错人,是个好苗子。

卜凡抿着嘴不说话,心里想这本来不对。

 

卜凡顺利毕业,带着一身好功夫和校风熏陶出的凛然正气,一米九几的个子往旁边一杵不容小觑。亲戚来恭贺的时候一个个差点把自家女儿推到他脸上,可真正到了旁边又怂了,脸上挂着微笑,瞳孔里装的却是实打实的恐惧。他眯着眼不说话,转头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在床上翻滚,弄的被子一团糟。

 

那时候他就想:啥时候能再见到那个小研究生呢?细皮嫩肉的,皮肤也白,一笑还有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呆在大毛衣里就露半个手掌,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怎么看怎么招人疼,要是我三生有幸能把他娶回家,肯定天天抱怀里头暖着。卜凡满脑子美好未来,偶尔蹦出来一些黄色废料。

 

岳明辉,岳明辉。

多好听的名儿啊。

卜凡晃着二啤念叨,配着白色学习灯硬生生晃出红酒的感觉。他仿佛看见那小研究生儿就在这酒里,招着手,喊着他的名字要把他拉近温柔乡。他盯着绿油油的二啤出神,诚心许愿让我再见到他吧,一次就行。

等我再见到你,一定会像今晚一样,认真看着你的眼、抚摸着你的脸,趴在你耳朵边儿上告诉你我多么喜欢你。还要拉着你的手说你真的很好看,名字也好听,从齿缝舌尖调皮的蹦出来,念每一个字都带像着笑,而你一回眸就回进我贫瘠的梦里。

 

 

02-

卜凡那所谓的拉帮结派,不过是一群大学生无聊时的产物,真正拉帮结派的过程他一点也没参与进去,只是拎着三两份盒饭推开门的时候被一窝蜂的围起来,上铺对铺隔壁寝一起喊大哥好!卜凡被镇住了,晃神的功夫稀里糊涂当了个大哥。

虽然这确实是他刚开学时的梦想,但时间过这么久,有的那点小热血基本消磨殆尽,在大哥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四年之后,岳明辉来了。

 

卜凡之所以知道他叫岳明辉,不是因为他穿着西装站在讲台后边儿笑着向大家介绍我叫岳明辉,而是因为那人穿着一身有点大的白毛衣,咧着小虎牙跟自己说你好,我叫岳明辉。总而言之,他俩第一面不是在学校见的。

卜凡第一次见岳明辉是大一上半学期刚结束,他拎着行李准备回青岛的时候。

 

那会儿刚准备入冬,风还没到凛冽的时候,卜凡图帅气穿了件长到膝盖的风衣,带个黑口罩,到车站时冻得直缩脖子。挂完行李领完票,他坐在长椅上一边搓手一边掏出兜里的旧版小米,准备玩个游戏暖暖手。那会还没有抱着猴子上王者的说法,卜凡对着流量告急的短信叹口气,妥协地打开连连看。

连连看花里胡哨的,红绿蓝黄画着小狗小猫,卜凡看的头晕,想着站起来舒展一下身体,哪知道头还没抬起来呢就看见自己面前那地迈进一双鞋——联名白球鞋,他想了很久的款。卜凡顺着鞋往上看,那人穿着牛仔裤,一件白毛衣,正眯着眼冲他笑。

连连看就在这时候传出了失败音效,那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道歉。
卜凡向后缩了缩,伸手把行李箱护在身后,警惕的问:你有事?我没钱!那人噗嗤一声没憋住,往后退一步说兄弟真对不住,我就是想问个路,你看这地怎么走?

卜凡凑过去一看,白嫩嫩的指尖儿指着明晃晃三个大字:服务台。他接过地图换了下方向,一句一顿的说这个红点看见没,咱们在这,你往前走再往左拐,穿过大厅就是了。那人头跟着一点一点,最后露出个恍然大悟似的表情,笑眯眯道过谢便离开了。

 

卜凡再站起来是广播通知往青岛站的车即将出发,请乘客尽快上车。他仔细检查没有落东西后拖着行李箱往安检那走,走到一半顿住了脚步。刚才那个问路的白毛衣正在安全门那徘徊,看一眼地图绕一圈,绕一圈看一眼地图。卜凡饶有兴趣的盯着看,以为在玩什么游戏,然后发现是迷路了。

低头瞅一眼手机,时间还算宽裕。卜凡挣扎了下,还是走过去问:找到了吗?那人似乎被吓到了,头上小辫子猛地一抖,回头的表情很僵硬,发现是他时又夹带些尴尬。白毛衣晃了晃,一抬头又笑出两颗小虎牙,说不好意思兄弟,你能再指一下吗。卜凡摇摇手,那人有点失落的说好吧,然后胳膊就被拉住了。

卜凡说:我带你过去。

 

卜凡本来以为缘分就到这了,两人没留电话也没加微信,双双把红绳儿一撒爱咋咋地,一切交给时间。可上了车他又开始疯狂后悔,满脑子都是那人晃着脑袋顶上小揪揪走在自己旁边的样子,背着个比他人都宽的大双肩包,一小段路说话说得眉飞色舞。卜凡听着也不搭腔,心想着这人嘴皮子可能就是磨薄的。

那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等卜凡开口提醒他到了才出来。说再见的时候卜凡被拉住了衣角,带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人弯着嘴角跟他说你好,我叫岳明辉,你呢?卜凡想脱口而出我叫卜凡凡,最后却跟噎住了一样说你也好,我叫卜凡……对,卜凡。

 

后悔药难买,也没得卖。卜凡安慰自己,没事,就这样吧,萍水相逢,荡点涟漪罢了。

 

然后时间一晃,大四马上要毕业了,卜凡穿着不合身的制服歪歪扭扭的摊在座位上等演讲。大学后几年他抽条抽的飞快,一跃成为全宿舍最高的,上铺盘着腿跟他发牢骚,说你这一长把我私人空间给长没了。

学校开的大会很无聊,卜凡刚闭上眼睛想眯会觉,就听见主任激情昂扬的说同学们,下面我们鼓掌欢迎今年特别请来的海归研究生做经验分享。耳边立刻炸起掌声,吵得卜凡直皱眉头,睡也没法睡只好抬眼去看。

 

那人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打着领结,先对麦克吹两口气,然后开口说你们好,我叫岳明辉。

 

卜凡觉得自己的睡意,连带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被那两口气一起吹走了。他在人群嘈杂中看着岳明辉,突然意识到那些看似消失的涟漪在几年里滴滴汇聚,最终聚成一库洪水,此刻骤然决了堤。

 

 

03-

卜凡最终还是没去砸他爸的办公室,甚至在毕业后的一个星期内就穿着制服上班去了。他揪着制服嘟嘟囔囔发牢骚,腰后面别着警棍,第一份工作是缩在档案室的小桌子后面整理报告。卜凡很憋屈,虽说从基层开始做起没什么不对,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更适合别的工作。

两个月后老卜溜着弯下基层视察,推开门一看差点没认出来自己进的是档案室,仔细一看卜凡正顶着颗大脑袋凭借身高优势整理最上面的架子,电脑里是录入到一半的资料。老卜点点头,然后劈头盖脸一顿问题砸到卜凡身上。一会问前年的连环偷窃案怎么查的,一会问去年的侵权案怎么审的,最后问十二年前那个吴海的案子怎么判的?

卜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念叨着老头子你来连个招呼也不打,这怎么还问没有的案子呢。老卜又点点头,拍拍他的后背什么都没说,遛弯似的又出去了。

 

第二天就收到通知要跟个小案子,说一挺有名的模特被人打了,正躺在医院呢,粉丝过去闹不过报警了。卜凡心想着这什么事啊,理屈吗不是,找公安撑腰呢。拎上警棍就去了,到了一看压根没啥事,粉丝不知道怎么被劝住了,正在进行疏散。倒是那个模特,卜凡去检查的时候看见他正开着窗透出去半个身子,似乎要往下跳。

卜凡一惊,三两步跑过去把人拖回来,大声说你这是干什么呢哥哥,咱别这样,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哪知道那人用惊恐的眼神瞪着他,回问你这是干什么呢,哪只眼睛看我要跳了?我这是看看喜欢我的小姑娘安全没有,你这个警察很一般啊。

连珠炮一样的发问赌的理亏凡没话说,气氛尴尬的要命,碍于任务又不能出去,两个一米九几的大老爷们在逼仄的空间里大眼瞪小眼。等到晚上小队长来收工,推开门就看见两人正盘着腿在病床上打扑克,一边打一边唠嗑。

 

卜凡问:哥哥你这咋弄的,模特怎么还能被人打。

木子洋答:哪是打的,我走路不小心摔了……对J!

 

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卜凡也不知道木子洋怎么做模特能做出明星的感觉来,到哪都一票小姑娘跟着。几天后卜凡接到报警说是怀疑有人诱拐女孩,到了地方一看还是木子洋,身上粘着个小姑娘,看到自己才不情不愿的下来。一身警服在酒吧里挺显眼,两人搭着背去便利店买罐装酒,买完蹲路边上喝。木子洋幽幽叹口气,说都是我的错,个人魅力招人妒忌。

卜凡挥手:快拉倒吧。

 

很久之后,卜凡偶然路过商圈的大广告牌,看见木子洋举着一瓶沐浴露笑的很慵懒,这才知道原来大小真是个明星啊。沐浴露牌子是他常用的那种,卜凡晚上洗澡的时候后知后觉的盯着代言人看,后背泛起一股恶寒。

 

卜凡跟着出了又两个月的警,一纸调令调去了办公室当队长。他怒气冲冲地跑去敲老卜的办公室门,往桌上一拍问您这么做合适吗,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背后说我呢,你给你儿子招黑啊!老卜轻描淡写,说我儿子有这个能耐,咋地了,不行吗?卜凡又想起快五年前录取通知书那事,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掉头就要走。

出门的时候看见旁边堆着的资料,最上头那份贴着熟悉的照片,姓名栏赫赫然三个大字岳明辉。卜凡拿起来看,问老卜这是什么。老卜说是人力那边分下来的,那一摞是问题人员,没法进。你手里拿的那个还有点希望,几年前我就见过他了,挺好的。

卜凡抖着声儿问进的话分哪去?老卜琢磨一会,说可能是给北京吧,孩子成绩真的好。卜凡硬生生把脚尖调了个头,走到老卜面前问:爸,您看我,几年之后能去北京吗?

 

两个月又两个月,卜凡铆足了劲赚表彰,奖状铺了老卜一桌子,每次想收回来都被瞪出办公室。老卜说这奖状拿多了,你手里的案子多了,达到质量要求了我就放你去北京。可现在奖状不给数、案子不给记、老爸人又去下基层视察,卜凡愁成卜凡凡,蹲在办公室门口抱头郁闷。

蹲啊蹲,好不容易蹲到老卜回来了,一句话又带着卜凡天南海北的跑,吃应酬练酒量,灌得他好长一段时间半夜直胃疼。

 

好不容易得了点休息时间,木子洋打电话来问有没有兴趣拍个模片,赚点外快存钱娶媳妇儿。卜凡在原本家摊的好好的,木子洋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他打开手机看存款,当即回信:

谢谢哥哥!

 

然后他就把证件落在了湖北的一家宾馆里。

 

 

04-

拷着手蹲在地上的时候卜凡心里是委屈的,他觉得以貌取人这个事非常不靠谱,不能因为自己长的凶又不巧路过群殴现场就断定自己跟他们是一伙的,眼前这个小片儿警居然还说你这样一看就像他们老大。

从小卜凡自己不认的东西没人能逼他认,所以这会也不可能认。卜凡倔强的不肯把头低下去,沉着脸跟小片警商量我打个电话行不。小片警鼻孔看人,说不行我们领导很快来了,你别妄想逃跑了。

卜凡眼睛一瞪,说谁要逃跑了你看清楚点我这么老实,坏人能有我这么老实吗?我看着像个坏人吗!

 

“像,真像。”

 

卜凡没来由的觉得声音耳熟,转头一看那个他想了近六年的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像当时一样,他的视线里只剩一双鞋——联名款白球鞋。卜凡顺着鞋往上看,岳明辉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转头跟片警说了什么,用手拍拍他的肩膀问你能站起来吗,咱站起来说。

所有没出口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卜凡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被惊喜砸爆了,说话都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想问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还想问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可话到嘴边又怕显得太亲昵,最后变成毫无理由的一句:你看起来不像个警察。

 

后来李振洋不知道怎么突然跑过来送证,四个人稀里糊涂的去吃了顿饭,他又迷迷糊糊的去当他的便宜局长。他半夜打电话骂老卜,说爸你这么做不好,怎么说这跳的也太高了,咱能跳也不带这么个跳法啊!老卜在电话那头悠悠来一句:不是跟你当队长的时候一样吗,年龄算啥,咱没那么多套路要走,能力够了就行。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卜凡挂着黑眼圈叹气,委屈的摔资料。

 

要说这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每天能看到岳明辉。

 

岳明辉大摸样儿没变,往小里看瘦了不少,纹了只花臂。卜凡想起来他爸说的有问题,现在看看可不就是这纹身吗。头上的小揪揪大了圈,脖颈那还是白白净净的,手腕脚腕也都一样。

卜凡在办公室门上加装了块玻璃,这样门都不用开就能看见岳明辉。忙的时候能看到他匆忙打卡,然后赶到楼下跳上警车,跟那小孩儿一起出任务;不忙的时候能看到他悠悠闲闲的泡茶,偶尔午休时敲门问卜局长,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呐?

 

卜凡觉得够了,能这样看着就够了。

 

他也憋得慌,几年前决堤的小水库又满了,每次一看岳明辉就晃着漏水。卜凡生怕暴露什么,用资料在两人中间砌起道高高的墙,然后从小缝缝里偷看。他觉得自己窝囊,又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后来他赶完午场应酬回来,碰见岳明辉又匆匆忙忙出去,打个招呼居然看到那人慢慢慢慢红了耳尖。卜凡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告诉他你可以的,你可以的,告诉他!

 

所以他去看了岳明辉的排班,所以他按时递上了那张警察证,所以他按时送到了岳明辉想要的那一棍子。所以,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巧合,也没有什么是绝对默契,不过是我一直在看着你罢了。

 

岳明辉老老实实的坐在他旁边仰着脖子,伸手握住他的手。卜凡心里咚咚咚咚的撞钟,一声盖过一声,声声交应着回响。他握着岳明辉的手,越看越感觉自己的手生来就应该放在这双手的指缝里,这一放就安家了,这一放就谁也别想分开了。

岳明辉在旁边说话,卜凡偏着头看他的侧脸,除了角度不对,这场景简直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岳明辉动着嘴说话,自己就偏着头看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只有你我是并肩的。

 

卜凡把岳明辉的手使劲攥在自己手心里,哆嗦着嘴唇凑到他耳边问:哥哥我们能在一起吗?

 

这是他六年前就想对他说的。

 

 

 

05-

木子洋拉着灵超来卜凡家做客,刚进门就看见岳明辉屈着腿躺在沙发上吃葡萄,脖子上糊着块纱布,享受的样子让他想起来小时候光着脊梁在楼下乘凉的大爷。卜凡给他两拿上拖鞋就进厨房做菜去了,灵超冲过去扒在岳明辉身上不下来,非要问伤口怎么样。

岳明辉也不知道,耸耸肩叫他去问卜凡,伤的那地儿他自个也看不着。木子洋听完一脸嫌弃,说看看卜凡把你惯成什么样子,镜子都不会照了,这哪是谈恋爱,分明是供祖宗。卜凡听见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乐呵呵的接比伺候祖宗开心。

 

成吧,谈恋爱厉害,谈恋爱了不起。

 

木子洋不接话了,捞起遥控器调频,最后锁定在灵超说要看的人物访谈。木子洋没兴趣看这个,挪到岳明辉身边给灵超让地方,然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岳明辉聊到半途起了兴致,忽然问:你当时不是领导跟我侃什么大山!木子洋乐了:这不也能侃起来吗,扯皮挺快乐的,咱两以后可以搭伙说相声去。岳明辉说这好,老年保障有了。

两人侃到卜凡在厨房喊木子洋和灵超帮忙端菜,岳明辉仰着脖子去摆桌椅,四个人围在一起吃了第二顿饭。

 

吃完饭木子洋就拽着灵超跑了,岳明辉蹭进厨房要帮忙刷碗,被无情的赶出并附赠一杯柠檬水。柠檬是新切的,放在冷藏里一顿饭的时间,泡水喝正正好。岳明辉从来不知道卜凡这么居家,所以这会倚着门,边喝柠檬水边盯着那人不放。

 

卜凡后背发毛:咋了?

岳明辉:看你好看。

事实证明,无论多少年过去,管你192大高个手下刷着碗还是180小伙子埋头啃理论,该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晚上岳明辉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卜凡脱衣服,突然问:你怎么喜欢我的?

卜凡浑身一僵,回头看他:咋了哥哥,怎么问起这个?

岳明辉说也没啥,就是想问问,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哥哥我魅力大自个知道,不用不好意思一见钟情。谁想到卜凡突然激动到甩手,岳明辉吓一大跳还以为他抽筋了,结果还没起身呢就被摁在床上说你躺好了别瞎动弹。

岳明辉翻个大白眼,瘪着嘴角跟他吐舌头。等卜凡收拾好躺在自己旁边了,两手又不安分的探下去抓他的手,从掌根慢慢摸到指尖儿,然后捧在手里轻轻的挠。卜凡给他挠的痒痒,收回手就往他腰窝上戳,边戳边说老岳你个一米几的人你欺负我,你带伤你欺负我。岳明辉僵着脖子差点笑出鸭子叫。

 

两人闹腾完了,卜凡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拉着人赶紧睡觉,晚睡对伤口不好。岳明辉鼻子出气不理他,等过十几分钟再偏头去看,才发现人已经悄悄打起小呼噜了。卜凡把脚下的薄被拉上来盖好,伸手轻轻摸岳明辉的腰,嘴里小声儿叫着哥哥,哥哥,哥哥。

 

他想起来岳明辉某天突然发疯,手舞足蹈的从卧室一路蹦到客厅,把正在看电视的自己抱个满怀。他当时说干什么啊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这么闹你还不害臊?没想到岳明辉蹭了半晌突然抬头,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轻轻把下巴搁到他头顶上。

岳明辉说:什么呀,你现在就是个小孩儿!你怎么都不朝哥哥撒娇的啊?

卜凡盯着暴露在自己视线内刚涂完药的伤口没多久,长长一条顺着那人说话上下晃,没忍住张开嘴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岳明辉惊讶的撑起身体,看见卜凡脸皱成个包子,赶紧给他接水,两个泛粉的耳朵尖充血变红,偏偏人还边接水边念叨好好一大个怎么吃碘伏呢。

 

这会儿动态的人变静态了,安和的睡脸躺在自己身边,卜凡小声叫着哥哥,手在那人腰侧摩挲,慢慢摸出一片粉嫩。岳明辉突然翻过身来,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了凡子,累,咱们睡……你别皱眉头呀……

 

你别皱眉。

 

卜凡觉得自己是陷进去了,无论是六年前车站的那双吸睛白球鞋还是两年前灯光下的那个暗色领结,统统变了色,搅在一起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缓缓流过时间,流进那罐清凉的二啤和旖旎的梦里。

卜凡把岳明辉搂紧,亲亲额头小声说哥哥我喜欢你。岳明辉哼一声表示知道,然后说热,开空调。卜凡说不行,刚拒绝完怀里的人就滚到床另一边去了。

 

卜凡并不打算把自己多年的秘密讲给他听,那些难以入睡的夜晚、冲冠的愤怒和委屈、背后的压力和无助,所有的不好与不对,遇见你全都变成最好的安排。

不是说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话的分量,不是写的人永远不会知道手的力度,一句看似羽毛的表白实际是半个青春的重量……所有的所有,卜凡只想让岳明辉自己去看。

 

如果他的青春是一篇小说,那里面每一个字的每一个笔画,都是多年来憋在心口的,未能送出的情书。

 

【卜岳】叫你出门不带证(一发完)

8.30出道祝贺!!!ONER团魂不灭,oner出道大吉大利!

便宜局长卜x小人精儿岳的故事

洋灵卜岳都会有番外

===

01-

岳明辉刚结束了一个大案子,正晃着钥匙进办公室想要放松放松,却在半途被后辈挡住了去路。

后辈眨着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晃着胳膊说岳妈妈这个案子我们一起弄吧,对面的人太可怕了。

后辈是岳明辉带的这组里唯一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孩,刚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有点大的临时警服,怯生生的站在门口,敲敲门说你好我是新来的实习僧,我叫灵超。岳明辉在办公桌后面听得一愣,翻开早上领导发来的资料一看原来是李英超。

总而言之,二十五岁的岳明辉似乎被这个紧张到咬舌头的小孩激发起了潜藏的无限母性,有点案子都带着,小孩也争气,没怎么在外面丢过他的脸。只不过这次估计是真的害怕,毕竟说到底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鸡子。岳明辉拍拍胳膊,说行吧那你等我换身衣服,你到车那等我去。

灵超点点头跑了,岳明辉回办公室费劲吧啦的把湿粘的短袖和裤子剥下来,换上干净的T恤和大裤衩。

 

灵超接的这个案子他有所耳闻,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业纠纷,关于谁家多占了谁家一块地吵个没完。彼时岳明辉正泡在上一个大案里头疼,想着灵超这小子人挺机灵嘴皮子也溜,挥挥手就让他带着三四个民警去了。

 

哪知道民警去的路上商业纠纷变成打架斗殴,打的还是群架,灵超夹在片儿警和对方调解人中间左右为难。

岳明辉坐在车上抱着胳膊骂没素质,小孩儿在一边闭着嘴不敢说话,认命听牢骚。

 

两人开着车赶过去的时候是下午五点来钟,犯事儿的几个已经被控制住了,一个个正拷着手蹲在地上装蘑菇。灵超跳下车看了一圈,伸着胳膊说就是他,就是他态度特别不好。

岳明辉顺着小孩手指尖往那一看,一排壮汉中间蹲着个特别突出的,整一大个儿正翘着脑袋跟旁边小片警吵的面红耳赤。灵超在旁边继续控诉,就是这个人他还威胁我,说他是局子里的人,有地位的。

岳明辉一听乐了,知道灵超这小子不能闭嘴吃这个气,问你咋回的。

灵超嘴一撅说我回他可不是局子里的吗,待会你就进去了。

岳明辉乐的直拍大腿。

 

乐归乐,纠纷还是要处理的。岳明辉顺着一排壮汉走过去,一路不停被眼神回避,直到大个面前。大个还在倔强的跟片儿警吵,被警棍摁在地上蹲着不敢站起来,背后被固定住的双手不停乱动。

 

大个吆喝:“你要相信我说的真的啊!我看着像坏人吗!”

 

岳明辉在旁边站着瞅了会儿,顺嘴接上句像,真像。大个儿立马把头转向他,梗着脖子半天愣是没接上一句话。岳明辉看着好笑,亮出警官证跟旁边片儿警说没事,我来跟他理论。小片儿警点点头,抬脚就窜边上去了。灵超跟在旁边觉得威风,得意的晃脑袋。

大个儿盯着岳明辉诡异的安静一会,终于出声:你这看着还真不像个警察。

 

是不太像警察。岳明辉高考结束那个暑假玩嗨了,自作主张去纹了个花臂,回家差点被他爸打断腿,拎着耳朵吼你考警察怎么能纹身,人家不要知不知道!后来好在成绩好,硬是拼破了头挤进警校,顺道儿读了个研究生。分片区的时候局长一看,说得了你去处理暴力纠纷吧,于是岳明辉就成了全所最有威慑力的一个高学历图钉,哪有需要往哪按。

 

所以这会穿着短袖花裤衩,露个大花臂,如果不是兜里警官证在他可能也要一块蹲着。

 

岳明辉说没事了,你站起来,站起来我们讲话。等大个儿慢悠悠的站起来了,岳明辉废了好大劲才硬是把“你再蹲下吧”这句话憋在了肚子里。大个儿不愧是大个儿,晃晃悠悠站起来比岳明辉这个183的大老爷们还高大半个头,投下来的阴影都比别人大一片。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大个突然神情扭曲,又自动蹲下了。岳明辉吓一跳,心想着这要是出了事笔录不好做啊,赶紧问咋了咋了,后面灵超也一副要扶的架势。就听大个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大个儿说:我腿麻了。

 

 

02-

岳明辉:你这话我没法儿接。

 

岳明辉刚准备问你到底在和片儿警吵啥呢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后面大声喊他,叫他过去说有领导来领人了。灵超在后面替他应了,转头就问谁啊这么有背景,岳明辉摇摇脑袋说我不知道,但我挺鄙视他的。

上一秒还在说鄙视的岳明辉话音刚落就跟变脸似的挂上一个职业友好微笑,伸手打了打不存在的领带,跟来领人的领导握手说你好久仰。灵超在后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嘟囔虚伪,被岳明辉一个巴掌拍老实了。

 

领导很年轻,架着一副金边儿眼镜,宽肩窄腰长腿,打着花领带穿的像个模特儿,开口也是一副官腔,和岳明辉互相吹嘘,火车从马里亚纳海沟直直跑上珠穆朗玛峰顶。两个人打了几个太极,领导这才开口说不瞒你,我是来领人的。岳明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问您要领哪个?

 

领导:个最高的那个,傻不愣登的。

岳明辉领着人走到缓神的大个面前问是他吗,领导点点头。

 

领导先是进行了一番表面教育,等周围的片警散干净之后才突然暴喝一声,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就往大个儿肩膀上招呼,一边打一边吼卜凡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哥哥我容易吗大老远飞回来给你送证件领人提狗命,你小子回去等着给我剥虾剥蟹挑鱼刺吧。灵超被这一番操作唬的一个蹦,岳明辉则僵着脸盯着上下翻飞的证件看。

 

正经警官证,他们这个片区的。

 

这下估计是哪里出问题了,岳明辉在脑子里拼命回想,灵光一闪耳边响起局长交代他的这两天有个从山东那边调过来的要过来转接工作,他当时还嘴贫问了句转谁的,局长说转他的。岳明辉当时满心想的都是怎么给老局长送送官把人情打实了,压根没认真听那人是哪一天来。

 

现在一看,估计就是眼前这两人。

岳明辉后颈上挂了点冷汗,一面想着刚才有没有表现的欠揍一面分出神去在脑内刷屏:

哎呦,掉下来的年轻领导。

 

岳明辉在职场摸打滚爬到现在这个职位,除去学历帮他减去的一部分麻烦之外,从表皮儿到内里那可都是人精,做事周全的很。现在一看“领导”这样,再结合话里内容这么一琢磨,立马反应过来这真领导在挨训,拿证的只是领导朋友。

反应过来就赶紧劝架,他可不能放着顶头上司站着挨批,好在领导那朋友火没有看上去那么大,最后把证往便宜领导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脸臭的要命。岳明辉赶紧把他叫住,说这也快七点了,我掏腰包,咱们吃个饭去吧。

 

谁拒绝谁傻子,这局面已经到了需要吃顿饭来表面和解内里了解的时候了,只有灵超半路悄悄戳岳明辉的胳膊,小小声说岳妈妈我们能去吃火锅吗。岳明辉哭笑不得,还没回话呢后面的领导朋友就出声同意了。岳明辉看着后视镜笑着说那行,我知道一家挺好吃的,又问领导觉得怎么样?

领导半天没答话,岳明辉抬高了脑袋去看他,发现他正盯着车内的后视镜出神。岳明辉瘪瘪嘴不说话了,脸上有点尴尬。领导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说你别叫我领导,叫我卜凡吧。

岳明辉其实早就听着名儿了,就等着现在呢,立马笑着说行。

 

灯绿了,岳明辉专心开车,木子洋在后面猛戳卜凡的腰,用口型示意他把眼神收收,文化人怎么像个流氓似的。

 

03-

岳明辉推荐的火锅店是真不错,味道好人也多,离门口还有百来米的地方就看见有人排队,他这才一拍脑门说忘了要订桌。卜凡立马接没事,等会呗,说完就挨了木子洋好几个白眼儿。

 

美色蒙眼!呸!

 

木子洋闲得无聊前后溜达,瞅着小孩蹦蹦跳跳很好玩,聊了会就把灵超拐到不知哪里去了。岳明辉正和卜凡聊的开心——大部分是他在说,等他停下警局趣事揭秘之后才发现跟在身边的小崽子不见了,急的赶紧找。卜凡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往那边看。岳明辉仔细瞅才瞅见远处的花坛旁边露出来的两颗脑袋,正蹲在那逗笼子里的兔子。

岳明辉气的直说小白眼儿狼,卜凡在心里想我这不也是逗兔子呢吗。

 

等排到号要进店了,两人才勾肩搭背的回来,嘴里已经洋哥小弟的叫上了,半局饭下来木子洋直往灵超的盘子里夹菜,菜和肉缠成一团在盘子里堆了一座小山,灵超埋头吃的好不快乐,偶尔分神给他岳妈妈一片肉。岳明辉在旁边笑的纵容,拿着盘子往锅里放肉,自己没吃几口。

 

卜凡盯着那人细瘦的手腕看,脚下一动,木子洋顿时瞪大眼要骂人。岳明辉不知道怎么了,灵超也终于把头从肉里拔出来,两个人一起用不解的眼神询问对面发生了什么事。

 

木子洋咳嗽一声:“有人不好意思夹肉。”

岳明辉一头雾水:“啊?”

卜凡赶紧说:“没,没什么。”

灵超:“岳妈……叔给我你肉吃!”

木子洋听着小孩生硬的转口噗呲笑了,跟一脸抱歉的岳明辉说没事,他都跟我说了,叫叫挺好的,小孩儿嘛。灵超反驳说不是小孩,可惜被盖过去了,因为岳明辉在旁边接着问你怎么称呼?

 

“叫我木子洋就行。”

“他叫李振洋!”

 

木子洋在桌子底下拼命用脚回踩卜凡,皮鞋跟大力摩擦皮鞋面,卜凡疼的龇牙咧嘴,脸都皱了。

 

一顿饭吃的确实不错,九点多四人才挥手告别。灵超在后面一蹦一蹦的跟着岳明辉上车,刚上车就兴奋的说岳妈妈我就觉得那个人很厉害,你猜怎么着?他果然是个模特!一顿感慨之后小孩总结了一下:李大哥是个好人!

岳明辉从应酬中出来有点疲惫,现在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系上安全带准备开车。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停一会,还是从腰后面拔出来一根警棍,交到灵超手上,这才踩下油门。

 

先把小孩送回去,再把自己送回去。

 

第二天岳明辉顶着大黑眼圈上班,胳膊和腿疼的都不像是自己的。昨晚梦到已经解决的大案子,一起恶性暴力事件,岳明辉和其他几个队里的精英跟持刀犯先拼心理再拼身体,打的难舍难分之际人质突然变成蝴蝶飞走了。岳明辉抬脚跟着蝴蝶追,在一片花园里遇见带着草帽的卜凡,然后他们深情拥吻。

岳明辉醒来后坐在床边上,吓得连起床气都没了。

 

现实里岳明辉也要遇到卜凡,只不过不是带着草帽的,而是穿着衬衫的卜凡。岳明辉看着长腿从车里迈出来,恍惚间有种自己正在接待霸道总裁的错觉。

卜凡倒是熟门熟路,上来就把胳膊搭到他肩膀上,然后又觉得不妥,四周看几眼又缩回去了。岳明辉被衬衫蹭的脖子有点痒,歪着头笑着说没事儿,局里气氛好。哪知道人家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他担心岳明辉被人后嚼舌头,即使刚才那个角度看上去耳朵真的很好捏。

 

04-

该忙还是要忙,工作不会因为上司跟你关系好就减少,尤其是警局,一年到头忙不完。岳明辉每天脚不沾地的在现场与报告中来回奔跑,身后带着灵超小尾巴帮他检查错别字,生活充实的一塌糊涂。

其实本来他不需要跑那么多的,但闲着也是闲着,岳明辉不喜欢闲着。

 

正好临近五一,岳明辉为了排一个合理的班差点把头愁掉了。南街角那边有活动,抽15个人过去;北街中那块有晚会,抽25个去那,岳队长手下一共一点点人,放个假全没了。他想了想,把灵超和自己排在了一起,自家的崽子还是自己拴着安心。

谁知道灵超不乐意,说要自己独当一面,硬要去北街中守夜市。岳明辉瞪着排班表瞪了一天,叹口气把灵超挪到夜市人最少的地方,和整个警局最壮的协警大哥放在一起——大哥一胳膊赶得上灵超两条腿粗。

就是这样,三天假的前一天岳明辉还是没忍住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一定要和大哥绑在一起巡逻,你这不能出事啊,你还要回去上学,一定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遇事就跑知道吗?

被灵超实名白眼。

岳妈妈。

 

灵超那边万事周全,岳明辉最后看了眼排班表,拎上件薄外套就出门了。出警局门差点和人撞上,抬头一看是卜凡。

当了一个月的便宜局长,卜凡比一开始瘦了不少,眼下面挂着到腮的黑眼圈,岳明辉总感觉看到了刚入职的自己。卜凡穿着看起来很高级的西装,沉着脸不说话,眼神涣散的盯着岳明辉看,好一会才聚焦,露出来一个看很开心的笑,问老岳你哪去啊?

 

卜凡没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很冷漠,和木子洋有点不一样的冷漠。木子洋带着一股子懒劲,整个人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坐在那的时候让你觉得不好接近,但至少敢接近;卜凡不一样,他没表情的时候带着一股凶气,唇峰凌厉,是一张典型的黑社会家暴脸——吓哭小朋友,威压下属的好面相。

偏偏这面相下藏着一颗朴实无华的蠢萌心,一开口人设全塌。唯独看着你笑的时候,嘴角上翘,眼尾弯弯,一双眼睛只盯着你,冷漠全化成温柔与见到你很开心,像只专心等你回家的大型犬。

 

岳明辉思维不知怎么的发散到这,又想起昨晚那个离奇的梦,卜凡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晃,这才把人的神儿给抓回来。岳明辉抱歉的笑笑,丢下句出班啦就头也不回的往车的方向跑,一边跑还一边挥手说再见。

卜凡看着人跑走的背影,装作没看见红耳朵尖,又没来由的想起老家的红眼睛兔子,用手捂脸捂了好一会才离开。

 

岳明辉的工作本质还是个高学历的图钉,哪里需要往哪摁,所以赶完南街角就带人去北街中,半途觉得不行又分了一半多去补中道的缺。北街的夜市是传统,晚会是今年新办的,岳明辉早就打好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人潮,但在人渐渐涌进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力不从心。

警察压根没法成排,只好一个个在人群中挤着走。岳明辉穿着便衣,累了就坐在路边上歇会,要不就翘着脚和住户大爷唠家常,看似很闲,实际一双眼不停在观察人群。

耳边传来对讲机的声音时岳明辉大叹一口气,嘴上无奈的念叨防不住啊防不住,你们先弄着我一会就挤过去。在人群中东拐西拐,直到看见标志性商厦的时候岳明辉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块地儿好像是他分给灵超的范围。

完了。

 

往日里人最少的地方现在变得好不热闹,用热闹有点不太恰当,岳明辉觉得应该用烦人。周围围着的全是无聊的市民,正议论纷纷。岳明辉一路挤进去听到了十几种说法,有说小偷的,有说带刀劫持的。中间一个时间挤得长一点就能听完一篇绘声绘色的悬疑故事,听的他越来越揪心。

儿砸在里面,怎么能不揪心。

结果费老大劲挤进去,一看,灵超正在旁边被大哥牢牢地摁在身后,连根头发都没露出来,直到探出脑袋来打招呼岳明辉才看见他。

 

这边的心放下了,现场的心还没放下。事情看起来并不小,岳明辉点点头就要去找警察了解情况,结果北街这块正好和隔壁片区合作巡逻,隔壁的警察不认识他。岳明辉一笑,伸手想要从兜里掏出警官证,结果掏着掏着脸色变了,低头一看气的破口大骂。

挤的时候太着急,叫小偷把证摸了。

岳明辉跟警察打商量,说我是这边片区负责人,现在情况也挺急的,要不你帮我叫叫那边那个小警察,他认识我。结果隔壁警察看了他一眼,嘴都没张,那神色就差从鼻孔里说不行。

岳队长外套一脱就想跟人理论,刚脱到一半一只手就挤进他和小警察之间,熟悉的声音从左上方传来:

这个,可以进吗?

 

卜凡,打今儿起在岳队长心里改名儿了——宋江!

 

灵超一看见他立马跑过来,不敢离人群太远,扒在他耳边把情况说了一遍,声音很小,可还是有居民听到了,登时一脸菜色,张嘴要喊。岳明辉心说不好,脸上挂好笑容就要进行心理建设,被卜凡扒拉到身后。

岳明辉放心了,他看着居民被暂时带走,心想着脸能镇人是真的。

 

原本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起因是有小偷想趁着人多混乱偷东西,正巧碰上女店主一个回眸,两人没坠入爱情,因为女店主仗着人多抓住小偷的手开始大喊抓贼,小偷急红了眼,拿起旁边的菜刀就往女店主脖子上招呼。

这一下子闹大了,居民不敢贸然上前,也商量着把小偷围在里面不让跑。人越多小偷越紧张,这会正在另一头大喊你们别逼我,我要动刀了。女店主刚开始还哭的撕心裂肺,现在已经没劲了,蔫了吧唧垂着头挣扎。

 

岳明辉往右边一看,右边是壮大哥和灵超;往左边一看,左边是卜凡和隔壁小警察。大脑一分析,他就知道这事要自己上了。旁边的卜凡好像要拦,被岳明辉摁住了。岳明辉看看他,用下巴指了指灵超,卜凡跟他摇头,被瞪。

 

岳明辉穿上薄外套,长袖遮盖住具有威慑力的花臂,套住半个手掌。头上扎的小揪揪一晃一晃,人畜无害,一步一步缓慢的往劫匪那边挪。小偷这会精神濒临崩溃,太壮和太凶的都不行,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离人群越来越远,岳明辉理所当然的被注意到,劫匪和人质同时激动起来,两个人一起尖叫大吼。岳明辉在十几米的地方停下来,双手从腰摸到臀部,又把衣服掀起来表示自己没带武器。劫匪似乎安下心,人质却不干了,尖叫着救命。岳明辉心想这不行啊,这咋整。两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不符合营救标准。

 

“那这样吧,”岳明辉听见自己说:“我,我跟她换换,我老实。”

 

 

05-

谁换谁煞笔!

岳明辉提这个建议的时候自己心里都没底,用一个女的换一米八几大老爷们怎么看怎么亏,就抱着试试的心态,不行再想别的办法。结果劫匪不知道怎么想的,还真就同意了。岳明辉在心里说赚大发了,慢慢靠过去把女店主接出来,再慢慢把自己塞进刀底下。

岳明辉把女店主的手往外送,满心想着现在自己怎么出去,谁知道手刚松开就传出一道刺耳的哭声,这一哭吧岳明辉哭傻了,他赶紧抬眼去看劫匪的表情。

果然不好,眼珠子红了,嘴唇也哆嗦,连带着脖子上架的刀都在抖。岳明辉恨不得把人质踹远点再远点,怎样都比现在几乎蹲在脚边的情况好。他瞪着眼睛到处找队里来人了没有,再晚点队长就要折在这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他找到一个,不过不是他手底下的人,而是卜凡。卜凡正对他使眼色,要他等下看手势捞着人质往外跑。岳明辉在这边头发都快炸了,心说什么时候了还等会,拼命用手小幅度的示意趴在一边腿软的人质,卜凡摇摇头,意思是接不出来,太近。

岳明辉没法了,屈着腿的姿势很耗费体力,他盯着地面看,小声的尝试和劫匪说话,结果一出声就引来一阵更大的颤抖,立马老实闭嘴。劫匪的耐心似乎快没了,趴在岳明辉耳朵边上喊让我出去,手里的刀蠢蠢欲动,岳明辉明显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刺痛,眼瞅着寒光里反出一丝红色。

 

岳明辉突然想看卜凡是什么表情,穿的什么衣服,打了哪条领带;还想看看灵超是不是平安无事,现在藏在哪;又想起来被摸走的警官证,不知道现在在哪个地方。岳明辉想着就抬头去看,发现卜凡并不在他该在的位置上。

 

难道说……

 

岳明辉开始调整战术,他继续与劫匪说话,聊起来自己的家庭和日常,说邻居家又养了两盆仙人掌,仙人掌开花了,结的果挺好吃。劫匪大叫着让他闭嘴,喊了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戛然而止。岳明辉赶紧把自己脖子上的刀掰开丢到一边,回头果然看见卜凡拎着警棍,还保持着一个挥击的动作。

 

女店主被接走做心理治疗去了,灵超拿着纱布、带着大队匆匆赶过来嘘寒问暖,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口嘴一瘪,岳明辉赶紧出声安慰,一出声又扯到伤口,龇牙咧嘴。卜凡拍拍灵超的肩,让他把纱布摁在伤口上,胳膊一挥就把岳明辉拎到等候的救护车里。

一路上卜凡沉着脸没说话,岳明辉自知理亏,也不出声了,闭着嘴让护士给他处理。

 

到医院一顿止血消毒清理,岳明辉仰着脖子凝视天花板,耳朵听卜凡跟着护士问要不要缝针、要不要换药、怎么换药、有没有忌口,听着听着鼻子一酸,喉咙紧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凳子嘎吱一声,卜凡长手长脚的坐到他旁边,拎着一小袋子药,絮絮叨叨的跟他讲这个怎么吃,那个怎么吃,一天几次一次几粒,饭前还是饭后。几分钟后卜凡问他记住了没。

 

“什么?”

“……药,哥哥你到底记住没?”

“我没听啊。”

 

卜凡气的话都不说了,岳明辉仰着脖子伸手去探他的手,发现意外的冰凉。手回握过来,强行把五个指头塞进他的指头缝里。岳明辉觉得有什么除了指缝儿的东西被填满了,连带着心里也酸胀,他悄悄跟卜凡说哥哥刚才其实挺害怕,头皮都快炸了,人质还在那哭呢,走都不走,人群也吵,哎呀——

 

身边的人不搭声,岳明辉也不催他,过一会感觉那人似乎坐得近了点,像灵超一样凑过来扒在他耳朵边上问:

我们能在一起吗哥哥?

 

岳明辉记得他没回答,也没把手抽出来,回问:同意了明天能给假不?

 

 

 

====

太长了懒得校,有错记得告诉我呀!

 

【卜岳】某个夏夜(一发完)

同为山东人,仪式感要有的,七点十一分发吧

#第二天岳明辉还是被热醒的,他盯着地板,认真思考起自己生一后背痱子还要多久#

-----------------

北京夏天的夜晚,闷热,下完雨还要加上潮湿。

岳明辉是被热醒的,他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窗帘刚透出清晨的第一缕光,正好不偏不倚地照在他脑门上。他试探性动了动,却发现被压得紧实。

卜凡在旁边睡得很沉,腿压着他的腿,胳膊圈在他的腰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里,一口一口把热气送进岳明辉的睡衣,难为他这么大的个子蜷的像只虾米。昨天的训练开发了新极限,小崽子压腿时的惨叫充斥了整个练习室,压完之后整个人缩在墙角闷闷不乐。

岳明辉压完坐到他旁边,两人扯了会皮,临结束的时候卜凡委委屈屈的问:哥,我是不是有点差劲?声音很小,如果岳明辉没有留心听的话一定会错过去,但他听到了,所以他说来吧,今晚跟哥哥睡。

长时间夹在两个大模中间的生活让岳明辉时常会忘记自己也是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卜凡已经洗好澡,穿着裤衩等待上床睡觉了。裤衩还是印着椰子树海滩的美女剪影的,是岳明辉为数不多的原有财产。

床是个很微妙的宽度。岳明辉平时自己睡绰绰有余,偶尔小弟来缠着他也能睡下,可卜凡往上一躺,立马就只剩下一个狭窄的空隙。卜凡翻了个身,说没事哥,我侧着睡。

结果呢?岳明辉叹口气,小心地试图把缠在腰上的胳膊拿开,卜凡有点烦躁的挪动,然后隔着一层汗湿的衣服把手臂缩得更紧,脑袋在他脖子上蹭。

“哥,再睡会……”

成吧。

热是真的热,岳明辉被光刺的有点睁不开眼。三十七八度的夏夜,背后背个火炉子睡觉,搁谁谁也热。可卜凡不,岳明辉本来以为他能松开点,谁知道还越抱越紧,整个人恨不得长在他身上似的。

“诶,凡子。”岳明辉觉得自己整个后背都又热又痒:“你松松手就行,哥哥要下去。”

卜凡没回应。

“……我要上厕所。”

岳明辉得到了解脱,离开床铺的一瞬间清凉的空气钻进他的衣服里,将一整夜的闷热和他的后背分离。

从卧室到卫生间有十几步的距离,每个时间走有不一样的风格。距离上班前四十分钟是奔跑的,岳明辉顶着一个鸡窝头和小弟抢地盘,大部分时间在门外急的直催,卜凡在旁边大声起哄,木子洋在床上睡的安然踏实。如果是前两个小时,那就可以正常步速,出卧室门一转指不定会看见谁。有时候是臭美的小弟,有时候是对着镜子摆造型的卜凡。

卜凡被看到还会有点害羞,然后把他笑着推出去,自己拐回卧室选衣服,而这个时候,木子洋还在睡。

至于现在——岳明辉拿着从卜凡脚下面抽出来的手机——凌晨五点,是需要小心翼翼,脚步放轻的。岳明辉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下挂着的黑眼圈叹气,洗完脸从柜子的角落里拿出藏好的面膜,敷上享受这个难得的清晨。

没有鸡飞狗跳,没有博文的叫早,也没有木子洋愤怒的咆哮或飞来的绿巨人。

就是个难得的、意外早起的清晨。

岳明辉盯着镜子发呆,机械式的拿着梳子打理自己的头发,让他们从杂乱的鸡窝变成整理后的鸡窝,再把牙刷塞进嘴里,含着继续发呆。

“……哥,干啥呢起这么早。”

“你看这个脑袋。”岳明辉没回答,悠悠抬手,指着镜子里的卜凡。

“昂。”

“它又大又圆……像不像很凶的卤蛋?”

岳明辉看着卜凡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眼睛清亮的吓人,然后硬憋着笑挤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来。

“干什么呢一大清早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就你词多呗!整这些五五六六的玩意儿,那牙刷也没个牙膏就往嘴里塞,好玩呗?”

岳明辉跟着嘿嘿嘿的笑,补牙膏的手都不稳了,最后挤了一条奇形怪状又特别长的在刷头上。卜凡在一边嚷嚷着浪费,伸手拿着自己牙刷挑走半块。

“诶诶我碰过嘴的啊!”

“没事!我能嫌我哥吗?”

岳明辉笑着说行,好弟弟有前途,改天哥请你吃楼下的饼。

这个改天是哪天谁也说不好,最后到底请没请连当事人自己都忘了,还搭上一个,闹得兄弟分家,一人一楼搞什么永不相见。

两人从卫生间里打闹着出来的时候正面撞上忧郁的小弟,小弟忧郁的瞪着他们,忧郁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不满。岳明辉挂着抱歉的笑去摸他脑袋,抬头就看见从客厅慢慢挪出来的木子洋,脸黑的像块烧糊的锅底。

 

 

安静的早晨彻底泡汤。岳明辉和卜凡一人一边讨好地给晨起团霸道歉,最后以一人承包收拾行李一人负责收拾饮食告终。被哄好的大猫懒洋洋地摊在床上,盯着窗外面看了许久,出声道:“天儿这么好,我们去外面逛逛吧。”

岳明辉没什么意见,难得公司肯给放天假,不出去对不起这么早起。小弟也附和,岳明辉点点头就去找卜凡,回头一看这人连帽子都带好了。

四个人磨磨唧唧出门,灵超和木子洋在前面窜的飞快,岳明辉在后面慢悠悠啃卷饼,对着挂在身上的卜凡解释什么叫老年生活,卜凡心不在焉的应着,伸手把他的耳朵搓的通红。岳明辉笑着躲,突然发觉好像和早上没什么不一样,该挂的火炉还是挂着,该出的汗还是出了一身。

太阳高挂在东边的天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卜凡像个小孩一样要他回头看,岳明辉转眼就换话题,换成跟他解释什么叫太阳高度角。

“行了行了行了,停停停。”卜凡伸手把他捞回胳膊弯里,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你看这多好看,你去那站着我给你拍个照。”

岳明辉笑了:“这有啥好拍的?”

“哎呀,好看!”

卜凡跑远了拿手机一顿比划,过一会又跑回来,跟他说还是要迎着光照。岳明辉无奈的站好,看着他一会左拍一会右拍,然后一脸兴奋的回来继续挂着他往前走。木子洋和灵超在前面不知道笑什么,回头冲他们做鬼脸。

“走的慢的是乌龟——!”

灵超有时候会悄咪咪的抱怨木子洋老打他,可岳明辉觉得这真不能怪谁,小弟有时候就是欠嗖嗖的,整个一货真价实小孩儿,看着他会觉得世界上突然出现另一个太阳。

大部分的猫都喜欢太阳。

这是岳明辉某天无聊,睡前看的一本青年杂志里的话。里面刊登着满篇青春与疼痛的文学作品,当时他对着这句话琢磨许久,总觉得在哪方面富有一些哲理,但又说不准。

卜凡不服地大声嚷嚷,然后自我肯定的说:“看吧老岳,还是我好。”

“是是是,我凡子最好了。”岳明辉点头。

往前走是太阳升起的方向,四个人勾肩搭背走在长长的路上,岳明辉盯着眼前的光,恍惚间觉得自己在走向希望。

 

 

四个不靠谱的人直到最后都没定下来去哪玩,只在外面漫无目的的瞎晃,但瞎晃也很有趣,所以直到天黑也没人提出异议。木子洋难得掏腰包说请吃饭,三个人高兴地跟着走,最后发现还是回归楼下的小吃摊。

小弟首先提出最强烈的反对意见,说洋哥你这是抠门,是小气,是不对的。木子洋把手往兜里一伸,摸出个钱包来甩给小弟。打开一看,赫赫然一张绿的发亮的票子躺在钱包中间,旁边绕着一圈硬币。

小弟沉默了,小弟关上钱包,小弟诚挚道歉。

大洋哥真的豁出老本了。

还是凑钱吃了烤串,岳明辉最后几乎捧着肚子上楼,后面跟着木子洋一串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客气客气,但他们三个默契的装作听不见,毕竟这顿吃了八十。其中木子洋五十,卜凡付了三十。

卜凡苦着脸在床边上数钱,手颤颤巍巍的抚平每一张蓝色紫色纸币,最后整整齐齐码好硬币,跟刚洗漱完毕从门口进来的岳明辉说自己还有六十八块钱。岳明辉顿了顿,掏出钱包往床上扔,不偏不倚砸中码好的硬币。卜凡高兴地打开,又失望的关上了。

四兄弟互相搀扶着度过每一个贫穷的夜晚,其中他和卜凡还要互相搀扶着度过每一个干义工的月份,生活何其艰苦。

 

晚上温度总算降下来点,岳明辉换上他的大T恤,看卜凡蹲在床脚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凡子,咋啦?”

“我今天还想在你这睡。”

卜凡说话的时候就盯着他看,岳明辉又想起来早上神志不清的时候看出的卤蛋形状,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卜凡表情立马变了,嚷嚷不让就不让吗笑什么笑。

“得嘞,今晚还和哥哥睡。”

岳明辉看着对面立马上挑的眉梢,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真的挺好懂,那么高兴还硬要保持自己的高冷人设,但其实转身走路都打飘。

卜凡的手机扔在床脚,岳明辉随手捞起来看时间,然后发现屏保换了,是今天在路上卜凡硬缠着他照的。

照片上的他挂着温柔又无奈的微笑,阳光铺在脸上再穿过蓬松的头发,每一根发丝都闪着金光。身后的影子拖得老长,身前空出的一小块地方有另一个长影子在,长影子伸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卜凡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岳明辉盯着手机一动不动,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凑过去,谁知道刚凑近没一点岳明辉就抬头了,晃着手机冲他笑。他之前就觉得他哥笑起来很好看,无论是微笑还是大笑,微笑时有上翘的嘴角,大笑时有探头的虎牙。卜凡不明所以,只好也跟笑,嘴上还不停问怎么了怎么了。

“你看看你,再练练技术吧,把我照的跟个灯泡似的。”

岳明辉嫌弃归嫌弃,等关灯了,两人都躺好在床上之后,还是伸手戳戳一边的卜凡:“照片明天记得发我张。”

 

第二天岳明辉还是被热醒的。